第181章 九幽往生（2/2）

“九幽的后裔，你已通过三重考验，证明了自己的心性。现在，你可以汲取魂源井水，治愈你的灵魂枯竭。但代价是——你必须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苏晚问。

“如果拯救林默的代价，是让你成为永恒的‘守墓人’，永远驻守九幽祖地，维护死亡与轮回的秩序，再也无法离开，再也无法与他相见...你，是否愿意？”

这个问题，比之前所有考验都更残酷。

守墓人。

苏晚听说过这个传说。在九幽祖地的最深处，确实有一位守墓人，那是一位从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存在，负责看管往生殿，确保亡魂有序轮回。守墓人拥有接近不朽的寿命，但代价是永远孤独，永远不能与生者世界产生联系。

如果她答应，就能立刻获得足够治愈灵魂、甚至大幅提升力量的魂源井水。但从此，她将与林默永隔——不是生死之隔，而是维度之隔。她在九幽，他在人间，纵然两人都活着，也永无相见之日。

如果不答应，她的灵魂会继续枯竭，最终在几年内彻底消散。林默会失去她，而她也无法再陪他走完剩下的路。

选择生存，但失去爱。

或者选择短暂陪伴，然后彻底消失。

苏晚站在井边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她想起与林默的点点滴滴:从最初的怀疑戒备，到后来的并肩作战，到种下同心蛊的生死与共，到昆仑墟的舍身相救，到万族战场的生死相依。他们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爱情，而是灵魂层面的共生，是命运层面的交织。

如果她成为守墓人，林默会怎样？

以她对林默的了解，他不会放弃。他会想尽一切办法闯入九幽祖地，哪怕违反所有法则，哪怕与整个轮回秩序为敌，也要带她走。那样，只会让他陷入更大的危险，甚至可能破坏他作为纪元之子的使命。

而如果她选择死亡，林默会崩溃吗？

也许会。但至少，他不会为了她而与世界为敌。他可以继续他的路，完成他的使命。而且...死亡不是终结，在九幽祖地的规则里，她的灵魂会进入轮回，也许在未来的某个纪元，他们还能重逢。

不。

苏晚摇头。

她了解林默。如果她死了，他或许不会崩溃，但一定会背负着沉重的愧疚和悲伤走下去。那会磨损他的意志，影响他的判断，最终可能导致他失败。

无论是成为守墓人，还是选择死亡，都会对林默造成伤害。

那么...

苏晚抬起头，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。

“我拒绝。”她说。

井中的光团波动了一下:“你选择...死亡？”

“不。”苏晚说，“我选择第三条路。”

她将手伸入魂源井中，不是汲取井水，而是将自己残存的九幽之力反向注入井中。这是极其危险的行为——如果井水拒绝她的力量，会产生反噬，她的灵魂会瞬间崩碎。

但井水接受了。

雾气开始沸腾，星光加速旋转。从井底深处，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，像是某个沉睡万古的存在被惊醒了。

“有趣。” 那声音变了，变得更加古老、更加威严，“九幽的后裔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
“我想与您做一笔交易。”苏晚的声音因为力量的急速流失而颤抖，但她坚持说下去，“我不要成为守墓人，也不要单纯的治愈。我要...继承您的‘权柄’。”

井中的光团剧烈闪烁。

“狂妄！你可知九幽祖脉的权柄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你要承担整个宇宙死亡秩序的维护责任！意味着你要审判亿万亡魂，引导无尽轮回！意味着你要永远保持绝对中立，不能偏袒任何生命，包括你所爱之人！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说，“但如果我继承了权柄，我就可以修改规则——至少，修改与我相关的规则。我可以暂时借取魂源井水治愈自己，同时以‘代行者’的身份离开，继续完成我的使命。等我帮助林默引导了归墟之潮，拯救了这个纪元，我会回来，正式接任守墓人，履行永恒职责。”

这个方案太大胆了。

简直是在挑战九幽祖地的根本法则。

光团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长到苏晚几乎要支撑不住，快要晕倒在井边。

终于，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一丝...赞赏:

“自九幽祖地建立以来，你是第一个提出这种方案的生命。不屈服于既定的选项，而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，寻找创造性的解法...你身上，有‘造化’的气息。”

光团从井中升起，悬浮在苏晚面前。

那是一团温暖的金色光芒，与周围阴冷的环境格格不入。光芒中，隐约可见一个老妪的身影，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，脸上布满皱纹，但眼睛却清澈如婴儿。

“您是...”苏晚怔住。

“我是初代守墓人，也是九幽祖脉在此纪元的第一个显化者。” 老妪微笑，“你可以叫我‘孟婆’——虽然我不喜欢这个名字，但流传太广，改不了了。”

传说中的孟婆，竟然真实存在，而且是九幽祖脉的显化者。

“那么，您同意我的交易吗？”苏晚问。

“我有两个条件。” 孟婆说，“第一，你借取的魂源井水只能治愈你的灵魂，不能提升你的修为。你需要保持现有的境界，因为过强的力量会干扰你对权柄的掌控。”

“我接受。”

“第二，在你正式接任守墓人之前，你每使用一次九幽祖脉的权柄，都会加速你灵魂的‘祖脉化’。当祖脉化达到百分之百时，无论你是否愿意，你都会自动回归祖地，成为真正的守墓人。这个过程不可逆。”

苏晚心一沉:“祖脉化达到百分之百需要多久？”

“取决于你使用权柄的频率和强度。” 孟婆说，“如果只是偶尔使用，可能能维持数百年。但如果频繁使用，可能...只有几年，甚至几个月。”

几年。

几个月。

这与林默剩下的时间何其相似。

苏晚笑了，那笑容里有一种凄美的决绝:“我接受。请给我权柄，给我井水，让我回去帮他。”

孟婆凝视她良久，最终叹息一声:

“爱情啊...总是让人做出最不理性、却又最伟大的选择。”

她伸出手，指尖点在苏晚眉心。

汹涌的力量涌入。

那不是普通的力量，而是法则层面的权柄——审判亡魂、引导轮回、开启往生、甚至短暂停滞死亡的权柄。与此同时，魂源井中的雾气化作一股暖流，顺着孟婆的手指流入苏晚体内，滋润她枯竭的灵魂本源。

苏晚感到自己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。

她的元婴开始“结晶化”，从纯粹的能量体，转变为某种介于物质与法则之间的存在。九幽莲花印记不再只是印记，而是成为她灵魂的一部分，就像心脏之于肉身。她能感觉到，自己与整个九幽祖地产生了深层次的联系，就像树木扎根于大地。

代价是，她能清晰地感知到，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某种更宏大、更古老的存在同化。

祖脉化进度:3%。

这只是开始。

“交易成立。” 孟婆收回手，身影开始变得透明，“记住，孩子，权柄是责任，不是力量。你用它守护，它就是祝福；你用它索取，它就是诅咒。愿你...不忘初心。”

她彻底消失了。

魂源井的雾气恢复平静。

苏晚站起身，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——灵魂创伤完全愈合，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坚韧。但同时，她也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“枷锁”，那是权柄带来的约束:她不能随意干涉生死，不能偏袒任何一方，必须在绝对中立的前提下行使职责。

她转身，望向来的方向。

奈何桥已经消失，三生石不见踪影，忘川滩涂化为虚无。一条笔直的光之路出现在脚下，通向九幽祖地的出口。

该回去了。

回到林默身边，回到那个正在迎接最终挑战的男人身边。

苏晚踏上光之路。

但在离开前，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魂源井。井水中，似乎还倒映着孟婆慈祥而悲伤的面容，以及一句无声的嘱咐:

“他选择了不跃迁，为了等你。”

“你选择了借权柄，为了帮他。”

“你们都在为彼此牺牲，都在为彼此创造奇迹。”

“那就去吧，去完成这个纪元...最壮丽的绝唱。”

光之路收拢。

苏晚的身影从九幽祖地消失。

而在她离开后，往生殿深处，孟婆的真身——那是一位坐在纺车前的白发老妪——轻轻摇动纺锤，将一根新的丝线织入面前那幅永远织不完的锦缎中。

锦缎上，是无数生命的命运之线。

而苏晚和林默的线，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，紧紧缠绕在一起，向着一个无人能预知的未来延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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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城，观景平台。

林默突然抬起头，望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。

他感觉到了——苏晚的气息，正在迅速接近。而且，那气息中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，一种属于古老法则的韵律。

“她成功了。”巴德尔也感应到了，露出欣慰的笑容，“而且...似乎还得到了更多。”

“但她付出了代价。”林默低声说，他能感觉到苏晚灵魂深处的变化，“某种...沉重的代价。”

他没有时间细想。

因为就在此时，战城外围的监测阵列发出了尖锐的警报。

不是猎潮者去而复返。

而是更糟糕的情况——

归墟之潮的第一波“预演浪涛”，提前到来了。

铅灰色的虚空褶皱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所过之处，星辰熄灭，空间扭曲，连时间都开始变得粘稠。那不是攻击，而是某种更根本的“存在否定”，像橡皮擦擦去铅笔字迹，像潮水抹平沙滩上的足迹。

战城，这艘漂泊在星海中的孤舟，即将迎来第一场真正的风暴。

而林默知道，这仅仅只是开始。

（第一百八十一章完）

【下章预告：第一百八十二章·潮汐预演】

归墟之潮的先锋触须抵达战城外围，带来的是超越物理层面的法则侵蚀。林默必须在不消耗过多寿命的前提下，带领战城众生抵御这场“存在抹除”的考验。而苏晚的回归，将带来九幽权柄的全新可能性——她能否在保持中立的前提下，帮助林默守住这片最后的阵地？

同时，源海深处被唤醒的古老存在，终于显露出它们的真容。那是一群被称为“深渊古物”的不可名状之物，它们不是生命，也不是法则，而是宇宙诞生之初的“错误代码”。它们的到来，将彻底打乱林默的所有计划...

纪元终局的倒计时，进入最后三十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