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邓骘:谦恭外戚,悲情权臣(1/2)
东汉永初三年的洛阳街头,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,掠过巍峨的朱雀门,刮进熙熙攘攘的集市里。
酒肆的角落里,几个穿着短褐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侃大山,话题绕不开朝堂上那位风头正劲的大人物——车骑将军邓骘。
“要说这邓大将军,可真是个怪人!”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灌下一口劣酒,砸吧砸吧嘴,“旁人当了外戚,哪个不是横着走?圈地抢钱,耀武扬威,可他倒好,皇上封他上蔡侯,食邑一万三千户,他愣是三次上书推辞,最后只肯受五千户!”
邻桌的儒生放下手中的竹简,捻着胡须接话:“非怪也,乃贤也!邓将军出身名门,祖父是云台二十八将之首的邓禹,父亲邓训护羌有功,一门忠烈。
他自幼熟读经史,深知外戚专权的下场,前有窦宪骄横灭族,他这是在避祸啊!”
“避祸?”络腮胡汉子嗤笑一声,“手握京城禁军,权倾朝野,太后是他亲妹妹,他还用避祸?依我看,就是故作清高!”
儒生摇摇头,正要辩驳,却见酒肆门口一阵骚动,几个身着皂衣的仆役抬着几车粮食路过,车身上赫然插着一面小旗,上书“邓府赈粮”四个大字。
百姓们欢呼着围上去领粮,领头的老者颤巍巍地对着邓府方向作揖:“邓将军大恩,救了咱们的命啊!”
络腮胡汉子看着这一幕,摸了摸下巴,没再说话。
酒肆里的议论还在继续,却没人知道,此刻的邓骘正站在将军府的窗前,望着窗外飘零的落叶,眉头紧锁。
他的案头,堆着西北传来的急报——羌人叛乱,战火燎原,数万百姓流离失所。
这位被世人议论纷纷的外戚,心里装的从来不是爵位俸禄,而是风雨飘摇的大汉江山。
邓骘,字昭伯,南阳新野人。他的出身,是那个时代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顶配。祖父邓禹,是光武帝刘秀的同窗好友,更是东汉的开国元勋。
当年刘秀起兵反莽,邓禹杖策相从,提出“延揽英雄,务悦民心,立高祖之业,救万民之命”的方略,辅佐刘秀平定天下,位列云台二十八将之首,封高密侯,官至太傅。
父亲邓训,继承了邓家的忠勇之风,年轻时任郎中,后升护羌校尉,驻守边疆。
羌人素来桀骜不驯,历任校尉多以武力镇压,唯独邓训以德服人。
他严禁士兵侵扰羌人部落,还时常接济贫苦的羌人百姓。
羌人有人生病,他派医送药;羌人部落遭遇饥荒,他开仓放粮。
久而久之,羌人对他敬若神明,称他为“邓使君”。
后来邓训病逝,羌人部落的男女老少痛哭流涕,纷纷前来吊唁,甚至有人割下自己的耳朵和鼻子,以表哀悼之情,还为他立祠画像,世代供奉。
生于这样的家族,邓骘从小便被寄予厚望。
他不像其他世家子弟那样沉迷声色犬马,而是整日泡在书房里,读《诗》《书》,研兵法,跟着父亲学习治国理政之道。
稍长一些,他便跟着父亲去了边疆军营,在风沙中摸爬滚打,练就了一身坚韧的筋骨。
军营的日子很苦,却让邓骘真切地看到了民生疾苦。
他见过衣衫褴褛的流民,见过饿殍遍野的惨状,见过边关将士浴血奋战的悲壮。
这些画面,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,让他早早便立下了“安邦定国,救济苍生”的志向。
一次,邓训率军征讨叛乱的羌人部落,邓骘主动请缨,要随军杀敌。
邓训看着儿子坚毅的眼神,点了点头,给了他一支百人小队。
战场上,箭矢如雨,杀声震天,邓骘毫不畏惧,手持长枪冲锋在前,亲手斩杀了一名羌人首领。
战后,部下们纷纷夸赞他勇猛,他却只是淡淡一笑:“杀敌保境,本是分内之事,何足挂齿。”
更难得的是,邓骘虽出身名门,却毫无骄纵之气。
他对待将士们同甘共苦,从不摆架子;缴获的战利品,他全部分给部下,自己分文不取。军营里的将士们都很敬重他,说他“有乃父之风,日后必成大器”。
成年后,邓骘凭借门荫入仕,被任命为侍中。
这是个皇帝身边的近臣职位,看似清闲,实则是观察朝政、积累人脉的好地方。
邓骘深知这一点,他做事兢兢业业,谨言慎行,从不参与朝堂上的派系争斗。
他待人谦和,无论是三公九卿,还是普通的小吏,他都以礼相待。
当时的汉和帝,虽然聪慧,却一直受制于外戚窦氏。
窦宪作为太后的兄长,权倾朝野,骄横跋扈,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。
邓骘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却深知自己人微言轻,无力改变局面,只能默默积蓄力量,等待时机。
永元四年,汉和帝在宦官郑众的帮助下,终于铲除了窦氏势力,收回了朝政大权。
邓骘因没有依附窦氏,且品行端正,受到了和帝的赏识,被提拔为虎贲中郎将,掌管皇宫禁军。
手握禁军兵权,邓骘却更加谨慎。
他深知,权力是一把双刃剑,能成就人,也能毁灭人。
他每日操练士兵,整顿军纪,把禁军治理得井井有条,从不让人抓到半点把柄。
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着,邓骘以为,自己会就这样在朝堂上安稳度日,辅佐皇帝,守护大汉江山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,将他推上了权力的巅峰,也将他卷入了命运的漩涡。
元兴元年,年仅二十七岁的汉和帝猝然驾崩。
这个消息,如同一道惊雷,炸响在洛阳城的上空。
和帝留下的皇子,最大的不过两岁,最小的还是襁褓中的婴儿。
国不可一日无主,朝堂之上,人心惶惶。
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,和帝的皇后邓绥,也就是邓骘的亲妹妹,站了出来。
邓绥是个极具政治手腕的女人。
她十五岁入宫,凭借着美貌与智慧,深得和帝宠爱,后来被册封为皇后。
她从不恃宠而骄,反而谦恭节俭,善待宫人,在宫中威望极高。
此时的邓绥,年仅二十五岁。
她擦干眼泪,以太后之尊临朝称制,执掌朝政大权。
她知道,自己一个女人,身处深宫,想要稳住局面,必须依靠娘家人。
于是,她下旨,任命自己的兄长邓骘为车骑将军,仪同三司,总领京城禁军,辅佐自己处理朝政。
这一年,邓骘三十出头,正值壮年。他一夜之间,从一个虎贲中郎将,跃升至朝堂的权力核心。
消息传出,朝野震动。
有人羡慕,有人嫉妒,有人担忧。
羡慕的是他一步登天,嫉妒的是他以外戚身份掌权,担忧的是他会成为第二个窦宪。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权力,邓骘没有丝毫的欣喜,反而忧心忡忡。
他连夜进宫,找到妹妹邓绥,恳切地说道:“妹妹,外戚专权,乃国之大忌。前有窦氏之鉴,历历在目。我愿辅佐你,但请不要给我过高的爵位,以免遭人非议。”
邓绥看着兄长诚恳的眼神,点了点头:“兄长所言极是。但如今朝堂不稳,宗室诸王虎视眈眈,我需要你的支持。你放心,只要我们兄妹同心,恪守本分,定能稳住大汉江山。”
邓骘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他只能硬着头皮,挑起这副重担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拥立新帝。
和帝的长子刘胜,患有痼疾,无法继承大统。
邓骘与邓绥商议后,决定迎立和帝的侄子、清河王刘庆之子刘祜为帝,是为汉安帝。
此时的刘祜,年仅十三岁,还是个懵懂少年。
他登基之后,朝政依旧由邓太后把持,邓骘则以大将军之职,成为朝堂上的实际掌权者之一。
因拥立之功,朝廷要加封邓骘为上蔡侯,食邑一万三千户。
这是天大的赏赐,换做任何一个人,恐怕都会欣喜若狂。
可邓骘,却接连三次上书推辞。
他在奏折里写道:“臣无汗马之劳,又无济世之才,仅凭外戚身份,便获此殊荣,实在受之有愧。如今国祚艰难,百姓困苦,臣愿将封赏让与贤能之士,以安天下民心。”
邓太后起初不肯同意,她觉得兄长劳苦功高,受此封赏,当之无愧。
可邓骘态度坚决,甚至以辞官相要挟。无奈之下,邓太后只好妥协,将食邑削减至五千户。
邓骘的谦退,让朝野上下刮目相看。之前那些质疑他的人,也渐渐闭上了嘴。
可邓骘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他面临的,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。
永初元年,凉州羌人发动叛乱。
羌人是东汉西北的一个游牧民族,素来勇猛善战。
东汉建立以来,朝廷对羌人采取了压迫政策,激起了羌人的强烈不满。
这一次,羌人部落联合起来,数万大军席卷西北,接连攻陷了陇西、汉阳等郡县,切断了陇中与中原的联系。
西北的局势,岌岌可危。
更雪上加霜的是,国内各地水旱灾害频发。黄河决堤,洪水泛滥,淹没了无数良田;蝗虫肆虐,庄稼颗粒无收。百姓们流离失所,饿殍遍野,流民四起。
国库空虚,军饷短缺,士兵们吃不饱穿不暖,士气低落。
内忧外患,接踵而至。
东汉王朝,走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邓太后心急如焚,召集大臣们商议对策。朝堂之上,大臣们面面相觑,束手无策。有人主张派兵镇压羌人,可国库没钱,拿不出军饷;有人主张安抚流民,可粮仓空虚,没有粮食。
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,邓骘站了出来:“臣愿率军出征,平定羌乱!”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
有人说他忠心为国,有人说他自不量力。
毕竟,邓骘虽然在军营待过,但那都是跟着父亲历练,从未真正独当一面。更何况,羌人勇猛,西北地形复杂,想要平定叛乱,谈何容易?
邓绥看着兄长坚定的眼神,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兄长,此去西北,凶险万分。你一定要保重自己,朕等你凯旋。”
邓骘领命,率领五万大军,踏上了西征之路。
临行前,他将自己的家产悉数变卖,换成粮食和军饷,分给了士兵们。
他对着将士们慷慨陈词:“诸位将士,西北乃大汉疆土,羌人叛乱,残害百姓。今日我等出征,不求封侯拜相,只求保家卫国,还百姓一个太平!”
士兵们被他的诚意打动,士气大振,纷纷高呼:“愿随将军出征,誓死效忠大汉!”
可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。
邓骘虽然有一腔热血,却缺乏实战经验。他率领的五万大军,大多是临时招募的流民,战斗力低下。
而羌人骑兵,来去如风,作战勇猛,熟悉地形。
两军交战,邓骘的大军很快便陷入了被动。
在汉阳城外,邓骘的五万大军,被八千羌兵打得大败。
汉军死伤惨重,尸横遍野,粮草辎重损失殆尽。
消息传回洛阳,朝野震动。
弹劾邓骘的奏折,堆积如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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