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杨震:清廉刚正,经世传家(1/2)

东汉章帝建初年间,华阴县的秦岭余脉始终笼罩着一层薄雾。

清晨的阳光穿透林间,照在一间简陋的茅屋前,一个少年正捧着竹简凝神苦读,晨露打湿了他的衣襟,他却浑然不觉。

此人便是杨震,字伯起,日后将以“四知拒金”名震天下,被后世尊为“关西孔子”的一代名儒贤臣。

杨震的家世渊源颇有传奇色彩。

八世祖杨喜,在汉高祖刘邦麾下立下赫赫战功,因追杀项羽有功被封为赤泉侯,算是汉朝开国功臣序列里的重要人物;高祖杨敞,在汉昭帝时期官至丞相,封安平侯,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重臣。

到了父亲杨宝这一代,虽未入仕,却以仁德闻名乡里。

相传杨宝九岁时,在华阴山北救下一只被鸱枭所伤的黄雀,悉心照料百余日后放飞。

当晚有黄衣童子前来致谢,赠他四枚白环,预言道:“令君子孙洁白,位登三事,当如此环矣。”

这个充满宿命感的传说,似乎从一开始就为杨震的人生埋下了伏笔。

不过杨震的童年并未沾染丝毫贵族子弟的骄奢。

父亲杨宝在哀帝、平帝年间隐居不仕,专心讲学,家境清贫。

杨震自幼丧父,与母亲相依为命,“假地种殖,以给供养”,靠租种别人的土地维持生计。

但贫困的生活并未磨灭他求学的志向,反而磨砺了他坚韧不拔的品格。

少年时代的杨震,最大的爱好就是读书,无论是儒家经典还是诸子百家,只要能找到的典籍,他都奉为至宝,反复研读。

当时的太常桓郁是朝野闻名的经学大师,曾为汉章帝、汉和帝讲授儒经,学识渊博且品德高尚。

杨震仰慕其名,不远千里前往求学,专攻《欧阳尚书》。

在桓郁的悉心教导下,杨震的学识突飞猛进,他不仅通晓经传大义,还能旁征博引,举一反三,对经文的解读常常有独到见解。桓郁对这个弟子十分器重,曾对人赞叹:“伯起之才,将来必成大器,关西儒学的传承,有望矣!”

学成归来后,杨震没有急于谋求功名,而是选择在华阴、湖城一带开设学堂,教书育人。

这一教,便是三十年。他教学有个特点,不仅传授知识,更注重品德教化,常以儒家“仁义礼智信”教导学生,要求弟子们“先做人,后做事”。

他讲课条理清晰,引经据典却又通俗易懂,慕名而来的学生络绎不绝,最多时达三千人之多,堪比孔子当年的杏坛讲学。久而久之,人们尊称他为“关西夫子”“关西孔子”,足见其在当时学界的崇高声望。

在讲学的三十年里,杨震始终坚守清贫。

有学生见他生活窘迫,主动提出帮他耕种蓝田补贴家用,他却坚决拒绝,拔掉学生种下的蓝苗,告诫道:“求学之人,当专心向学,岂能为私利分心?我虽清贫,却心安理得。”

乡里人都称赞他孝顺母亲、品行高洁,州郡多次派人征召他出仕,他都以“母亲年迈需赡养”为由推辞,始终潜心治学。

转眼到了五十岁,这个在古代已属“晚暮”的年纪,大多数人早已安于现状,杨震却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。

一天,一群学生正在讲堂前读书,突然有一群冠雀衔着三条鳣鱼飞来,落在讲堂台阶上。

都讲(古代学堂的助教)见状,连忙捡起鱼献给杨震,兴奋地说道:“先生,蛇鳣是卿大夫官服的象征,三条则对应天上的三台星,这是您要升迁的吉兆啊!”

杨震闻言只是淡然一笑,并未放在心上,但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,却在学子间广为流传,为他即将开启的仕途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。

此时的东汉王朝,正处于章帝向和帝过渡的时期,朝政相对清明,但也潜藏着外戚专权的隐患。

大将军邓骘是当朝太后邓绥的兄长,手握重兵,权倾朝野。

邓骘虽为外戚,却并非骄横跋扈之辈,反而重视人才,听闻杨震的贤名后,特意派人征召他入府任职。

面对这位权倾天下的大将军的邀请,杨震思索再三,最终点头应允——不是为了功名富贵,而是觉得五十岁的自己,或许终于有机会将毕生所学付诸实践,为天下苍生做点实事。

就这样,年过半百的杨震告别了坚守三十年的讲台,带着“经世致用”的理想,踏入了波诡云谲的官场。

被邓骘征召后,杨震的才能很快得到展现。

由于他学识渊博、品行端正,邓骘对他十分赏识,不久便举荐他为“茂才”(即秀才,为避光武帝刘秀讳而改称)。

在汉代,茂才是极高的荣誉,也是进入仕途的重要阶梯。

凭借着过硬的资质和邓骘的举荐,杨震的仕途一路顺遂,先后担任荆州刺史、东莱太守等职,从地方官员逐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。

东汉时期的荆州,下辖七郡,地域辽阔,民风复杂,是当时的战略要地。

杨震到任后,没有急于烧“三把火”,而是深入民间走访调研。

他发现当地官吏贪污腐败现象严重,百姓怨声载道。

为了整顿吏治,杨震亲自制定了严格的考核制度,对廉洁奉公的官员予以表彰提拔,对贪赃枉法者严惩不贷。

同时,他大力兴办学堂,推广儒学,教化百姓,短短几年间,荆州风气焕然一新,“吏民从化,盗贼屏息”,百姓们都称赞他是难得的清官。

在荆州刺史任上,杨震还做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——举荐王密为茂才。

王密是荆州本地人,颇有才干,但出身寒微,一直得不到施展的机会。

杨震发现他的才能后,不顾门第偏见,果断将他举荐为茂才。

王密对此感激涕零,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报答杨震的知遇之恩。

不久,朝廷调任杨震为东莱太守。

从荆州到东莱,路途遥远,需途经昌邑县。而此时的昌邑县令,正是杨震当年举荐的王密。

得知恩公途经此地,王密欣喜若狂,提前做好了各种准备,想要好好招待杨震一行。

当天傍晚,杨震的车马抵达昌邑驿站。

王密早已在驿站外等候,见到杨震后,恭敬地迎入馆驿,寒暄过后,便吩咐下人摆上丰盛的宴席。

杨震见状,面露不悦,说道:“我与你虽有举荐之恩,但为官者当勤俭自律,如此铺张,恐非正道。”

王密连忙解释:“恩公远道而来,些许薄宴,只是晚辈的一点心意。”

杨震不再多说,但宴席上始终只是浅尝辄止,神色间并无愉悦之情。

夜深人静,驿站内的宾客都已散去,杨震正准备休息,突然听到敲门声。

打开门一看,正是王密,他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,神色有些紧张地走了进来。

“恩公,”王密压低声音说道,“当年若无您的举荐,便没有我的今日。这十斤黄金,不成敬意,还望您收下,聊表晚辈感恩之心。”

说罢,便要将包裹递给杨震。

杨震看着眼前的黄金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他盯着王密,语气严肃地问道:“故人知君,君不知故人,何也?”

意思是,我了解你的为人,你却不了解我,这是为什么?王密以为杨震是担心被人发现,连忙解释:“暮夜无知者。”深夜里没人知道,您就放心收下吧。

听到这句话,杨震怒不可遏,厉声说道:“天知,神知,我知,子知!何谓无知!”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响彻在狭小的驿站房间里。苍天知道,大地知道,我知道,你知道,怎么能说没人知道呢?

王密满脸通红,低着头,双手颤抖地捧着黄金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抬起头,对着杨震深深鞠了一躬,说道:“恩公教诲,晚辈铭记在心,永生不忘。”

说完,便捧着黄金,狼狈地退出了房间。

这便是着名的“四知拒金”的故事。

真正的廉洁,不在于是否有人监督,而在于内心的坚守。

即使在无人知晓的暗夜,也不能逾越道德的底线,因为天地良心,自有公论。

“四知拒金”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昌邑,随后又传遍了整个官场。

人们都被杨震的廉洁自律所折服,称他为“四知太守”“四知先生”。

而杨震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,他认为这只是为官的本分。

调任东莱太守后,他依然保持着清廉的作风,“性公廉,不受私谒”,从不接受下属和百姓的私下馈赠,也不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取私利。

杨震的清廉,不仅体现在为官上,更体现在日常生活中。

他的子孙后代,平日里只能吃粗茶淡饭,出门只能步行,日子过得十分清贫。有老朋友和长辈实在看不下去,劝他为子孙置办一些产业,留些财富给后人。

杨震却笑着回答:“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,以此遗之,不亦厚乎!”让后代被称为清白官吏的子孙,把这份名声留给他们,难道不是最丰厚的遗产吗?

这句话,成为了杨氏家族的祖训,也成为了后世无数为官者的座右铭。

不久后,杨震又调任涿郡太守。

涿郡地处北方边境,与匈奴接壤,战略地位重要,但也面临着诸多挑战。

杨震到任后,一方面整顿吏治,严惩贪腐;另一方面加强边防建设,安抚百姓,抵御匈奴侵扰。

在他的治理下,涿郡民风淳朴,社会安定,百姓安居乐业,“郡内大治,道不拾遗”。

杨震的官声越来越大,就连朝廷也注意到了这位政绩卓着、品行高洁的地方官。

元初四年,朝廷下旨征召杨震入朝,担任太仆一职,负责掌管皇帝的车马仪仗。

从地方到中央,杨震的仕途又上了一个台阶。但他深知,京城的官场比地方更加复杂,外戚、宦官势力盘根错节,想要坚守本心、有所作为,并非易事。

但杨震没有退缩,他带着“清白为官,为民请命”的信念,踏入了东汉王朝的权力中心——洛阳。

踏入洛阳的那一刻,杨震感受到了与地方截然不同的氛围。

这座繁华的都城,表面上歌舞升平,一派盛世景象,实则暗流涌动,权力斗争异常激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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