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争论(2/2)

他的指尖点在控制台上,调出最近的死亡报告,密密麻麻的名字在屏幕上滚动,“我渴求真理,目的不是为了把活人变成实验数据。我知道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。”

“哦?”[琼]挑眉,向前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,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,“为了对抗崩坏,我们所做的一切,不就是正确的吗?”

[琼]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从建立抗崩坏联盟的那天起,“对抗崩坏”就是唯一的信条。为了这个目标,他冻结过难民的救助资金,牺牲过整个前哨基地,现在推动共生计划,用几百条人命赌一个可能——在他看来,这些都是“正确”的选择,因为背后站着的是更多人的生存。

亚文斯特看着他紫色的眼眸,那里面依旧是他熟悉的戏谑轻佻,却也藏着他越来越看不懂的偏执。他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敲在金属上,清晰而沉重:“或许正确,但是绝不正义。”

“正义?”[琼]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“呵呵,崩坏降临的时候,谁跟那些死去的人讲过正义?当律者的利爪撕开收容所的屋顶,当崩坏能把孩子的皮肤变成灰烬,‘正义’这两个字能挡住什么?”

[琼]走到一个已经熄灭指示灯的培养舱前,里面的培养液变得浑浊,隐约能看到一具开始异化的躯体。

“这个实验体我记得叫卡姆,是北欧支部的老兵,他的连队在一次崩坏里全灭了,只剩他一个。他签自愿书的时候说,哪怕变成怪物,也要撕碎一只崩坏兽——你觉得他在乎‘正义’吗?”

“他们自愿的。”琼的声音低了些,“每个签了协议的人都知道后果。他们不是被强迫的实验品,是为了自己的信念赌上性命的战士。”

“自愿不代表就值得被牺牲。”亚文斯特沉声开口“1%的成功率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这几百个人的牺牲,可能只能换来一个‘成功案例’甚至有可能一个都没有,这不是战士的荣耀,是刽子手的计算。”

他想起多年前,两人还是学生时,在实验室里为了一只实验鼠的死争论——那时的[琼]说,“生命不分贵贱,但为了更大的善,可以有取舍”,那时的他却认为,“任何以‘更大的善’为名的牺牲,都是对生命本身的亵渎”。

这么多年过去,他们的位置变了,面对的问题变了,可这场争论,却像个无解的死循环,再次回到原点。

[琼]转过身,背对着亚文斯特,望着那一排排沉默的培养舱:“我见过五万具尸体堆成的山,见过母亲抱着异化的孩子哭到失声,见过整个城市在崩坏能里变成玻璃雕像……亚文斯特,当你见过这些,就会知道‘正义’有时候太奢侈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像风拂过废墟:“我宁愿做那个计算牺牲的刽子手,也不想再站在尸山前面,说一句‘我们尽力了’。”

实验室里陷入死寂,只有培养舱的循环系统还在发出规律的嗡鸣,像在为这场僵持的对话伴奏。

过了很久,亚文斯特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疲惫:“如果对抗崩坏的代价,是变成和它一样冷酷的怪物,那么这样有什么意义?”

[琼]没有回答。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。在崩坏的阴影下,他们就像在钢丝上行走的人,左边是毁灭,右边是异化,无论往哪个方向偏,都可能坠入深渊。

只是他的选择是——只有存活下来才有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