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将计就计(2/2)

龟船上的床弩射出带倒钩的重型断桅箭,深深嵌入其主桅,随即数条龟船合力倒拖。

嘎吱巨响中,宝船倾斜解体,费保落入海中,旋被巨网罩住。

他最后吼出的不是痛呼,而是炸雷般的一句:“走啊!”

最终,童威侥幸脱身,童猛力竭被擒,太湖精锐血染碧波,折损过半。

海战惨败的消息尚未传回,陆上杀局亦已悄然合拢。

青州与潍州交界,宗泽本阵。

老帅稳坐中军,用兵如老农深耕,不急不躁,任由刘备率领的梁山军步步推进。

登莱新军结成数道浅阵,交替后撤,始终与梁山前锋保持一箭之地。

每当鲁智深率步卒猛冲,阵中便箭如飞蝗,两侧更有小队骑兵突出,掠射一轮即走,绝不停留。

林冲数次引马军试图侧击穿透,却总被层层叠叠的枪阵和预先布置的拒马与陷坑所阻。

一日下来,梁山军推进不足十里,人马疲乏,锐气渐消。

宗泽要的,正是这份缓慢而沉重的压力,细细研磨敌军的斗志,将梁山主力牢牢钉死在预设的棋盘上。

他的目光越过正面战场的烟尘,落向青州腹地。

剑锋所向,即是军令。

他早已命张叔夜父子总揽六州精锐,直插梁山军后方,意图形成铁壁合围,一举擒王。

“梁山先锋部队若回救,则正面阵脚必乱。若不救,则贼首伏诛,军心溃散!”

宗泽挥剑号令,苍老的眼中精光灼灼:“此战,老夫不仅要胜,更要告诉天下人,梁山所谓的仁义,敌不过朝廷堂堂正正的王师!”

野狼峪,飞鸟绝迹。

解珍与解宝率领的无当飞军,本欲疾行东进,策应登州方向。

途中却敏锐察觉大地微颤,鸟兽惊惶,那是大队人马隐秘移动的征兆。

二人临时决断,转向干扰这支悄然东进的六州兵马,却正中埋伏!

滚木礌石箭雨齐发,韩世忠长枪遥指,声如雷霆:“梁山草寇!降是不降?”

“降你姥姥!”

解珍目眦欲裂,一记飞叉撕裂空气,擦着韩世忠头盔掠过,火星刺目。

韩世忠虎目一亮,不怒反赞:“是条好汉!全军踏阵!”

铁骑洪流席卷,无当飞军结阵死守,弓弩标枪奋力投掷。

但西军铁骑并不直冲枪阵,而是分为数十小队,如梳蓖般轮番掠阵,掷出短斧飞索,专劈无甲士卒。

待梁山阵型被撕扯松动,韩世忠才亲率最精锐的亲骑,自三面高坡猛冲而下,铁蹄踏起的尘土吞噬了天光。

阵型终溃,解珍急令化整为零,遁入山林。

混战中他为护兄弟解宝后撤,身中三箭,直至力竭被擒。

解宝悲愤杀出,却已与部队失散,孤身没入血色山林。

韩世忠这八千轻骑,便如附骨之疽,游弋在济州外围。

他不求决战,专事袭扰粮道,伏击援兵,将西军骑兵来去如风的优势发挥到极致,逼得梁山各路援军进退维谷,疲于应付。

然而,夕阳将坠时,战局陡然生变。

登莱新军仍在节节后撤,而对面的梁山军阵,在经历最初的骚扰和压力后,似乎稳住了阵脚。

宗泽预想中该出现在南面,完成致命一击的张叔夜联军,始终不见踪影。

老帅眉头深锁,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。

可一个时辰前,南线探马分明回报,曾见烟尘东来,如今却声息全无,仿佛被大地吞噬。

刘备策马立于阵前,声音穿透朔风,清晰传来:“宗帅,你挟六州兵马,拥二十万之众,煌煌然如泰山压顶。我梁山麾下能战之兵不过十万,唯替天行道一面旗而已。”

他略顿,目光如炬,直刺中军:“但宗帅,你算错一事。你在此牵制某,却又何尝不是……被某牵制于此?”
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战场侧翼,忽有数骑梁山哨探拼死穿透战线,带来一个令宗泽心头剧震的消息。

张叔夜所部六州兵马,在迂回途中遭不明部队层层阻滞,分割牵制,已难如期抵达!

几乎同时,海疆之上,异变骤起。

李宝舰队正携大胜之威返航,凯旋途中,了望哨突然惊呼。

“起雾了!”

李宝抢出船舱,只见天海之交一道白线如墙推进,速度骇人。

不过半盏茶功夫,浓白如酪的雾气吞噬了整支舰队,连浪声都变得沉闷怪异,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裹进一团湿冷的棉絮。

“敲警钟!各船以钟声为号,向旗舰靠拢,结密集守御阵!”

李宝的命令在雾中传出不远即被吸收。

他心头骤紧,渤海冬雾虽有,何曾如此迅疾诡谲?这不像天时……

仿佛回应他的猜测,雾海深处,一道仿佛穿越洪荒而来的诵咒声,混着似有似无的庞然划水声,穿透了厚重的雾幕。

“云篆太虚,浩劫之初……百川归墟!”

紧接着,正前方雾墙轰然洞开,一艘巍然楼船悄然滑出。

船首那人道袍鼓荡,剑指苍穹,其身后雾影之中,千帆憧憧隐现。

旌旗虽辨不分明,但那肃杀之气竟凝雾成霜,扑面生寒。

一声怒喝随即自楼船之上炸开,空灵似龙吟,震得海浪倒卷,雾墙翻腾!

“李宝听真!梁山公孙胜,前来讨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