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余烬新生（1/2）

旧防核掩体深处，临时清理出来的医疗区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、消毒水和一种肉体烧焦后难以散去的糊味。昏暗的灯光下，几张简陋的病床上躺着生死挣扎的人们，低声的呻吟和仪器规律的滴滴声，交织成一曲劫后余生的悲怆乐章。

最内侧，用几块合金板勉强隔出的“重症监护角”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苏小梨跪坐在一张垫子旁，双手紧紧握着垫子上那只焦黑、变形、几乎看不出人形的手，泪水早已流干，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无声的颤抖。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陈峰那被烧得面目全非、胸口微弱起伏的胸膛上，更准确地说，是落在他胸口正中央，那颗紧贴着皮肤、散发着柔和而稳定蓝黑色光晕的奇异晶核上。

晶核有拇指大小，呈不规则的多面体，内部仿佛有微缩的星云在缓缓旋转，时而亮蓝，时而暗黑，偶尔交融出深邃的紫韵。它散发出的光芒并不刺眼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场，如同一个微型的能量心脏，在缓慢而坚定地搏动，每一次搏动，都有一圈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能量涟漪渗入陈峰焦炭般的身体。

就是这颗从地心带回来的神秘晶核，硬生生吊住了陈峰最后一丝游离的气息，没有让它彻底消散。但代价是，陈峰的身体仿佛成为了这晶核的“培养皿”或者说“锚点”，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，在被晶核的能量改造、修复。焦黑的死皮在边缘微微卷起，露出下面一丝丝粉红的新生肉芽，但这新生的速度，比蜗牛爬行还要慢，而且仅仅局限于胸口晶核周围巴掌大的区域。他全身其他部分，尤其是齐肩断裂的左臂伤口，依旧狰狞可怖，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。

何诗雨躺在旁边一张担架上，脸色比纸还白，呼吸微弱，深度昏迷。她的精神力在最后的战斗中彻底透支崩溃，识海受损严重，能否醒来，醒来后是否还是原来那个何诗雨，都是未知数。周老和仅存的几名医护兵，正在用最基础的药物和物理手段维持着她的生命。

孙超靠坐在对面的墙根，他半边身子打着简陋的夹板，缠满了渗血的绷带，另一只完好的手紧紧握着他的巨斧，斧刃上满是崩口和干涸的黑血。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陈峰，仿佛要用目光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。彭家邦坐在他旁边，同样伤痕累累，但眼神相对冷静一些，手里拿着一块布，反复擦拭着他那支从地心带回来的、唯一完好的军刺，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，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
压抑的沉默，被一阵急促而虚浮的脚步声打破。彭天阔在一名警卫的搀扶下，踉跄着走了进来。这位老将军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，头发凌乱花白，脸上添了好几道新伤，作战服破破烂烂，沾满血污，左臂吊在胸前，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。但他的腰背，依旧挺得笔直，眼神中的疲惫深处，是钢水般的坚韧。

他先看了一眼昏迷的何诗雨，对周老低声问了句：“诗雨丫头怎么样？”

周老苦涩地摇摇头：“精神识海震荡太厉害，自我封闭了。只能靠她自己，能不能醒，看造化。”

彭天阔眼神一黯，随即走到陈峰的“病床”前。看到陈峰那惨不忍睹的模样和胸口诡异的晶核，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老将，也忍不住眼眶一热。他蹲下身，看着苏小梨那仿佛失去灵魂的侧脸，声音嘶哑沉重：“小梨，陈峰他……”

“他还活着。”苏小梨没有抬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念，“晶核在救他。我能感觉到。”

彭天阔重重点头，看向那颗晶核的眼神充满复杂。就是这颗东西，和下面那个年轻人以命相搏换来的毁灭，让外面那场几乎要吞没曙光城的浩劫，戛然而止。地心深处那恐怖的共鸣和“祂”的意志消失了，精神污染风暴消散，发狂的人们逐渐清醒，城外的怪物和“荆棘鸟”的攻势也莫名其妙地减弱、撤退。虽然损失惨重，城墙破损，内乱伤亡巨大，但曙光城……终究是挺过了这一劫。而这一切的核心，此刻就躺在这里，生死一线。

“外面……怎么样了？”苏小梨忽然轻声问道。

彭天阔叹了口气，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沉的悲痛：“初步统计，阵亡和失踪超过三千人，伤者近万。城墙西段严重损毁，多个街区化为废墟。资源损失无法估量。杨明正在组织抢救和清理。严锋重伤，但命保住了。冯振国的残余势力基本肃清，但‘商人’和部分‘荆棘鸟’的内应趁乱跑了，没抓到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冯振国的家小，还有几个跳得最欢的党羽，已经被控制起来。血债，必须血偿！”

听到“冯振国”三个字，苏小梨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，握着陈峰的手更紧了。孙超和彭家邦也抬起头，眼中燃起冰冷的恨意。

“陈峰和兄弟们用命换来的东西，不能白费。”彭家邦缓缓开口，声音冷冽，“那些杂碎，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
“放心。”彭天阔语气斩钉截铁，“我彭天阔以性命和这身军装担保，所有参与此事、出卖同胞、勾结外敌的杂种，有一个算一个，绝对逃不过审判和枪子儿！等陈峰醒来，稳定下来，我会亲自把处理结果告诉他！”

他又看了一眼陈峰胸口的晶核，犹豫了一下，问道：“周老，这晶核……到底是什么？对陈峰是好是坏？”

周老走上前，用仅存的一台便携检测仪小心地扫描着晶核和陈峰的身体，眉头紧锁：“能量反应非常奇特，从未见过。它似乎在释放一种极其精纯、且带有强烈生命活性和某种……‘净化’特性的能量，缓慢修复陈峰胸口区域的细胞。但修复速度太慢了，而且似乎只对直接接触的区域有效。更奇怪的是，陈峰体内的生命反应和能量波动，似乎与这颗晶核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和绑定，一损俱损。我不敢贸然移动晶核，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。至于好坏……”他苦笑着摇头，“至少，它现在在吊着他的命。没有它，陈峰可能已经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大家都懂。这晶核现在是陈峰的续命符，也是最大的未知数。

就在这时，外面隐约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声。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报告：“将军！不好了！存放那辆怪车的地方出事了！”

“熔炉堡垒？”彭天阔眉头一皱，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那车……那车自己在动！在发光！周围还……还在长东西！”士兵语无伦次，脸上带着惊骇。

众人心中一惊。彭天阔立刻对周老道：“周老，这里交给你！小梨，你们守着陈峰，不要离开！”说完，在警卫搀扶下，匆匆向外走去。孙超和彭家邦对视一眼，也挣扎着起身，跟了上去。他们也对那辆一路陪伴他们厮杀、最后几乎变成废铁的战车，充满了复杂的感情。

存放“熔炉堡垒”的地方，是掩体内一个相对宽敞的旧设备仓库。当彭天阔等人赶到时，仓库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惊疑不定的士兵和伤员。

只见仓库内，那辆曾经庞大狰狞、如今却遍布创伤、装甲破碎、炮塔扭曲的钢铁巨兽，正发生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！

车身上那些被炮弹撕裂、被能量烧融的破损处，此刻正被一种暗蓝色中夹杂着黑色细微纹路、仿佛拥有生命般的奇异金属物质，缓慢地、但坚定地“生长”出来，填补着缺口！这种新生的金属，与“熔炉堡垒”原本暗红与金属交织的装甲风格迥异，显得更加深沉、厚重，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，却又隐约流动着能量的微光。

更令人吃惊的是，在车体周围的地面上，散落着一些之前孙超和彭家邦从地心带回来的、颜色各异的能量晶体碎片。此刻，这些碎片正微微震颤着，散发出强弱不一的能量波动，而这些波动，似乎正被“熔炉堡垒”车身，尤其是车腹下方某个位置隐隐发出的、与陈峰胸口晶核频率极为相似的微弱共鸣所牵引！一些碎片甚至缓缓漂浮起来，贴近车身，然后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般，被那些新生的暗蓝黑色金属“吸收”进去！每吸收一块碎片，车身新生的部分就更加凝实一分，光泽也更亮一分。

车头那对原本如同熔岩眼睛般的车灯，此刻黯淡无光，但在灯罩深处，却隐隐有蓝黑色的星点光芒在凝聚。车顶那门彻底报废的“熔岩轰击炮”残骸，也正在被新生的金属包裹、重塑，炮管的轮廓隐约在改变，变得更加粗壮、棱角分明，炮口处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涡流在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