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 瞬息,变幻(1/2)
空气仿佛凝固,只余下城外隐约传来的厮杀与轰鸣。
赵无忌肩头伤处仍有血渍渗出,但他浑然不觉。
一双如虎似狼的眼睛死死盯在地图上,又猛地抬起来。
扫过李长梁那隐含得色的脸,扫过那些附和撤退的将领,最后落在总指挥使杨宗望沉凝的面容上。
“杨帅!”
赵无忌声音嘶哑:“陆沉前番深入敌后,焚粮杀将,情报确凿,功绩已录,岂是‘侥幸’二字可以抹杀?”
“云蒙人此番癫狂,正说明其命脉再受重创!若此时退,便是将数千将士血战换来的局面,将陆沉等人用命搏出的战机,亲手葬送!”
李长梁嗤笑一声,向前踱了一步,逼视着赵无忌:“赵司正,你口口声声陆沉,陆沉,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,侥幸建了一次奇功,就真成了你眼中的神兵天降了?”
“战场非儿戏,岂能次次行险?你说云蒙人粮尽反扑,有何实证?就凭你巡山司一份语焉不详的推测?”
他转过身,面向杨宗望及其他将领:“杨帅,诸位同僚!我镇守长朔多年,深知此地一砖一石,一兵一卒!”
“眼下情势,我军已是强弩之末,箭尽粮绝,士卒力疲,城墙多处崩裂,修补不及。”
“而观城外云蒙,攻势如潮,毫无衰竭之象,他们若真是粮草将尽,焉能如此不惜人命,持续猛攻?”
一名站在李长梁身后的偏将立刻接口:“李总兵所言极是!”
“赵司正所言,皆系于陆沉一人能否再次成功,然敌后之事,瞬息万变,陆都头是否安然尚不可知,遑论再建奇功?”
“将全军安危、边防大局,系于一人之‘可能’上,此非为将之道,而是拿我长朔满城军民性命为注的豪赌!”
赵无忌气得浑身发抖,他猛地一拍桌案,伤口崩裂,鲜血染红了一片绷带:“畏敌如虎,岂是守边之将所为!陆沉以区区数百之众,尚敢屡次深入虎穴,搅动风云,我等坐拥坚城雄兵,却只思退缩?若连一试的勇气都没有,当初又何必要守!”
“勇气?”
李长梁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几分嘲讽。
“赵无忌!你看清楚!外面死的每一个,都是我大乾的好儿郎!他们哪个没有勇气?”
“你那不知天高地厚,妄想凭个人勇武扭转乾坤的陆都头可敢说上一句,他们没有勇气吗!你要赌,可以!拿你巡山司的人去赌!拿你赵无忌的前程去赌!但你没资格拿我长朔军镇上下数万军民的性命,去赌你那虚无缥缈的可能!”
他指着门外,仿佛能透过营帐看到那惨烈的战场:“就因为你信陆沉能成事,我麾下的兵,就要一个一个填进去,用血肉之躯去拖延时间,去等你那不知在何处的捷报?”
“他陆沉算什么东西?不过一侥幸得势的武夫,焉能决定此等军国大事!”
“你……”赵无忌目眦欲裂,还想争辩,却被杨宗望一声低沉而疲惫的喝止打断。
“够了!”
杨宗望缓缓抬起头,这位老将脸上刻满了风霜与疲惫,眼中血丝密布。
他目光缓缓掠过争执不休的两人,掠过帐中神色各异的将领们,心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无力与悲哀。
城外是舍生忘死的搏杀,帐内却是这般党同伐异,借题发挥的争执。
李长梁所言,虽夹杂派系私心,但立足于战场实情,确有道理。
赵无忌的坚持,源于对下属的信任与对战机敏锐的捕捉,却也难免带有孤注一掷的冒险色彩。
他何尝不希望陆沉能再创奇迹?
但身为一军统帅,他不能,也不敢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远在敌后,音讯渺茫的年轻都头身上。
军国大事,需算无遗策,需权衡万千。
李长梁是长朔总兵,熟悉此地一草一木,他的判断基于最直观的战场压力。
而赵无忌……终究是巡山司的人,难免为了小公子的前程,做出不合时宜的搏命之机。
战场决断,最忌人情!
“赵司正。”杨宗望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你对麾下爱将的信重,本帅明白,陆沉前番之功,亦让人惊叹,然,正如李总兵所言,战局瞬息万变,不能仅凭对一人之信任而定攻守大计。”
“李总兵镇守长朔多年,深知此间要害,眼下敌势汹汹,我军疲敝,实难久持。”
他手指点在地图上长朔军镇的位置:“固守待援,本是上策,然援军迟迟未至,继续硬撑,一旦城破,玉石俱焚,再想组织有效防御将难上加难。”
“不如暂且后退一步,放弃长朔,烧毁存粮,退守第二道防线‘铁脊关’,那里地势更为险要,足以重整兵马,等待朝廷援军,届时,进可收复失地,退可稳固防线。”
“杨帅!”赵无忌急道,“陆沉他……”
杨宗望抬手,止住了他的话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他:“赵司正,本帅无法,也不能将数万将士的性命,边防大局,全都赌在陆沉一人能否再次截断敌粮之上。”
“即便他能拖延几日粮草,于眼下这岌岌可危的战局,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。”
“城破,或许只在旦夕之间,传令吧,务必焚毁带不走的粮草军械,不给云蒙留下一粒米粮!”
命令既下,李长梁等人面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松缓,立刻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
旋即转身出帐安排。
赵无忌呆立原地,肩头的伤痛似乎已麻木,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自心底蔓延开来。
他知道杨宗望的考量有其道理,但他更知道,一旦放弃长朔,云蒙获得喘息甚至补给,再想扳回局面将千难万难!
而陆沉等人的浴血奋战,很可能就此失去意义。
但没有办法,战场本就是一场大局,单独的一个人,在一场战争中能起到的作用终究还是太少了。
长朔军镇内一片忙乱。
平民扶老携幼,在军队的掩护下仓惶后撤。
焚烧粮草仓库的黑烟滚滚升起,与城外战场的硝烟混在一起,遮天蔽日。
然而,云蒙二皇子兀术用兵狠辣,对战场嗅觉极其敏锐。
大乾守军防御力度才刚突然减弱,立刻就被他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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