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7章 骨瓷渡(2/2)

窗外传来敲门声,沈砚吓得不敢出声。敲门声越来越大,夹杂着女人的哭声:“开门……我的梅瓶碎了……”

他从猫眼里看去,外面站着穿红衣的女人,正是他梦里见到的模样。沈砚突然想起父亲说过,母亲当年是个瓷匠,二十年前去鬼市卖瓷瓶后就失踪了,尸体一直没找到。

“你是我妈?”沈砚颤抖着问。

女人的哭声停了:“阿砚,开门,我带你拼好梅瓶。”

沈砚刚要开门,突然想起哑叔给的瓷片。他攥紧瓷片,对着猫眼大喊:“你不是我妈!我妈不会害我!”

女人突然笑了起来,声音尖锐刺耳,像瓷器划过玻璃:“那你就等着吧!中元节晚上,我会来接你!”

脚步声渐渐远去,沈砚瘫坐在地上,发现瓷片已经变得滚烫,上面的纹路竟模糊了许多。

沈砚决定去找哑叔问清楚。天刚蒙蒙亮,他就来到哑子渡,却没看见乌篷船的影子。雾比往常更浓,岸边的青石板上布满了湿漉漉的脚印,没有鞋底的纹路,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。

“你在找哑匠?”身后传来个苍老的声音。沈砚回头,见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在雾里,身上披着件破旧的蓑衣。

“您认识他?”沈砚连忙问。

老人叹了口气:“我是他的师兄,罗守瓷。这哑子渡,藏着个百年的诅咒。”

他告诉沈砚,百年前,这里有个摆渡人,本身是瓷匠,为了抢夺乘客的古董,在中元节晚上故意把船弄翻,淹死了十二个人。那些人死后怨气不散,化作水鬼,从此,每个接班的摆渡人都要渡满十二具藏着古董的亡魂才能解脱,否则就会被水鬼拖下水,永世困在河底。

“哑匠的师父就是摆渡人,当年没渡满人数,死在了河里。”罗守瓷的声音发抖,“哑匠知道这诅咒,却还是接了渡口的活。二十年前的事故根本不是意外,是那些水鬼弄翻了船,想让他替师父还债。”

沈砚想起铜匣子里的瓷片:“那六块瓷片,就是当年的乘客?”

“是,也不是。”罗守瓷摇头,“那些瓷片是百年前的受害者留下的,每个瓷片都附着一个亡魂。哑匠已经渡了十一个,就差最后一个了。”

沈砚的心猛地一沉:“最后一个是谁?”

“是你。”罗守瓷的眼神变得诡异,“你母亲当年就是最后一个,可哑匠心软,没把她渡走,自己替她沉了下去。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
话音刚落,河里突然翻起黑浪,一只沾着水草的手抓住了罗守瓷的脚踝,把他拖进了水里。沈砚吓得转身就跑,身后传来阵阵瓷器碎裂的声响,像是无数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
他跑回客栈,刚推开门,就看见父亲坐在院里发呆,手里攥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个穿灰布短褂的老头,正抱着个小孩在渡口玩耍,那小孩手里拿着块瓷片,眉眼间竟和沈砚一模一样。

“那是你小时候,哑匠带你去渡口玩。”父亲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他是你妈的师兄,当年要不是他,你早就淹死在沅水里了。”

沈砚突然想起瓷片上的“沈”字,终于明白过来——当年的幸存者,根本不是什么陌生人,而是年幼的自己。

这时,手机突然收到条陌生短信,是哑叔发来的,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“中元节,了却债。”

中元节那天,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沈砚带着瓷片来到渡口,哑叔的乌篷船正停在河心,船舱里亮着盏马灯。

“上来吧。”哑叔的声音传来。

沈砚踏上船,发现穿红衣的女人正坐在船舱里,正是他的母亲,只是脸依旧像未上釉的瓷坯。“阿砚,我在这里。”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妈!”沈砚刚要扑过去,就被哑叔拦住了。

“别过去,她不是你妈。”哑叔的脸色凝重,“她是百年前的水鬼,附在了你妈的身上。你妈的魂,被我藏在了瓷片里,就是我给你的那枚。”

沈砚掏出瓷片,发现上面的纹路已经清晰起来,刻着“苏晚”两个字,正是母亲的名字。

“百年前的摆渡人害了十二个人,现在我已经渡了十一个,就差最后一个水鬼。”哑叔打开铜匣子,里面的十一枚瓷片都泛着莹白的光,只有最后一块是暗黑色的,“只要把她渡到对岸,你妈就能转世,我的诅咒也能解开。”

穿红衣的女人突然尖叫起来,身体变得扭曲,皮肤裂开瓷片般的纹路:“我不会让你得逞的!”

她纵身跳进水里,河里瞬间翻起黑浪,无数只手伸出水面,抓住了船舷。哑叔连忙撒了把黄纸,掏出竹篙往水里猛砸:“快把瓷片扔进河里!”

沈砚攥紧瓷片,想起父亲的话,猛地把瓷片扔进了水里。瓷片落水的瞬间,河里传来阵阵惨叫,黑浪渐渐平息,穿红衣的女人浮了上来,身体慢慢变得透明,露出母亲温柔的面容。

“谢谢你,阿砚。”母亲的声音传来,渐渐消失在空气中。

船舱里的马灯突然亮了起来,铜匣子里的最后一块瓷片也泛起了莹白的光。哑叔长长地舒了口气,身体渐渐变得透明:“终于……还清了。”

沈砚看着哑叔的身影消失在雾里,乌篷船也慢慢化作纸船,飘向河心。

中元节过后,沅水的雾渐渐散了,河水变得清澈起来,再也没有出现过人失踪的事情。沈砚在槐树下发现了个铜匣子,里面装着十二块泛着莹白光芒的瓷片,还有一张纸条,是哑叔写的:

“阿砚,救你,是我心甘情愿,与诅咒无关。摆渡人渡的不是魂,是执念。那些亡魂要的不是替身,是一句道歉,一件归位的旧物。瓷片留着,能保你平安。”

沈砚把瓷片捐给了县博物馆,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:“沅水摆渡人,用二十年光阴偿还的百年之债。”

他离开沅水那天,特意去了哑子渡。青石板码头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,几个孩子在河边捡拾瓷片,笑声回荡在河面上。远处驶来一艘新的渡轮,马达声响亮,船上坐满了乘客,个个都面带笑容。

船靠岸时,沈砚看见船夫朝他笑了笑,穿着灰布短褂,手里把玩着块瓷片,和哑叔一模一样。他愣了愣,突然明白过来,或许每个渡口都有个守债的人,每块瓷片都藏着段未了的情。

回到城里后,沈砚把哑叔的故事写了下来,发布在网上。很多人给他留言,说自己也曾在深夜见过哑子渡的乌篷船,有人说船里坐着他去世的亲人,有人说哑叔给了他一块瓷片,帮他躲过了灾祸。

有一天,沈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,是张照片。照片里,沅水的河心飘着艘乌篷船,哑叔站在船头,身边围着十二个人影,个个都抱着完整的古董,面带笑容。照片的下方写着:“瓷归位,魂渡河,谢君。”

沈砚看着照片,突然笑了。他想起哑叔说的话,摆渡人渡的是人间情,是心上债。那些被遗忘的亡魂,需要的从来不是替身,而是铭记。

深夜的沅水,水面泛着月光,像铺了层碎瓷片。偶尔有风吹过,会传来竹篙点水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轻声道谢。岸边的槐树下,纸钱灰随风扬起,夹杂着淡淡的瓷光,飘向河心,飘向那个没有破碎的世界。

沈砚知道,哑叔还在渡口,只是换了种方式守护着这条河,守护着那些需要渡的人。而那些泛着莹光的瓷片,会像星星一样,照亮每个深夜过河的人,告诉他们,只要心怀善意,就没有渡不过的河,没有拼不回的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