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2章 石龙镇丁字口(1/2)
林秋白第一次撞见那堆石头时,正扶着镇卫生院的砖墙吐得胃里发空。2012年深秋的风裹着潮气往衣领里钻,他刚跟着考古队的车拐进石龙镇丁字口,司机就猛地踩了刹车,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响,前保险杠险些蹭上路面那堆突兀的石碓。
“瞎开什么!”带队的周教授拍着副驾靠背骂,副驾驶的老陈却突然按住他的手,声音发颤得像被冻住:“别骂,那是石龙。”
呕吐感压下了好奇心,林秋白直起身时,正看见个穿蓝布对襟衫的老汉往石堆最高处挂红绸。暗红的绸布在风里飘,裹着石缝里插的半截香,烟丝袅袅缠在灰扑扑的石脊上,倒真像条蜷着的龙——两条石脊南高北低,翘首蓄尾,连凸起的石疙瘩都像鳞片。卫生院的护士端着消毒水路过,见他盯着石堆愣神,脚步顿了顿,压着声音劝:“新来的吧?别老瞅它,不吉利。”
当晚住在镇政府闲置的老楼,三楼的房间正对着丁字口。林秋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月光把石堆照得发白,远远看去那石龙像是活了,正微微蜷着身子盯着窗户。后半夜迷迷糊糊间,他听见楼下传来三长两短的敲碗声,清脆又诡异,像是有人蹲在楼门口,一下下敲着缺了口的粗瓷碗,直到天快亮才歇。
第二天早饭时说起这事,老陈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他往窗外瞥了眼,手指捏着馒头都在抖:“那是催命碗,三十年前就有了。”林秋白追问,老陈才压低声音讲——1982年修文化广场时,三个爆破工嫌石龙挡路,非要炸掉。头一个刚把炸药埋进石缝,就被飞石砸中太阳穴;第二个炸伤了腿,送医路上救护车翻进沟里,当场没了气;第三个回家当晚就暴病,临死前喊着“石龙缠我”。后来镇里老人说,这是动了龙脉,龙王爷要拿人命偿。
林秋白扒开考古队带的地方志,还真翻到了记载:“石龙镇丁字口有奇石,状若盘龙,民国二十三年夏,暴雨冲露石脊,乡人立碑祭拜,后碑毁于文革。”配图里的石碑模糊不清,碑顶却隐约能看见红绸的痕迹,和今早老汉挂的一模一样。
傍晚跟着周教授去勘察现场,丁字口的人流渐渐稀疏。东南角的幼儿园早没人用了,围墙爬满枯藤,排水沟就在石龙堆旁,渠水泛着诡异的绿,水面漂着层油亮的东西。周教授绕着石堆丈量尺寸,从包里掏出洛阳铲往石缝里插,刚用力往下压,突然“哎哟”一声缩回手——指尖被划出道深口子,血珠滴在石面上,没等林秋白递纸巾,血就顺着石缝渗了进去,连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“邪门。”周教授皱眉用碘伏擦伤口,“明天叫施工队来清理下周边,这堆石头挡着路,碍事。”
老陈当时没吭声,晚上却偷偷敲开林秋白的门,从怀里掏出半包朱砂:“撒在枕头底下,今晚别出屋。当年施工队队长也说过‘碍事’,第二天骑三轮车就撞断了腿,车斗里还掉出块石龙的碎石。”
林秋白将信将疑地照做了。后半夜敲碗声又响了,这次更近了,像是就在窗台下。他死死捂住被子,听见有脚步声从楼下经过,一步一顿,像是拖着什么重物,鞋底蹭着地面发出“沙沙”的响。直到鸡叫三遍,声响才彻底消失。
第二天一早,施工队的铲车刚开到丁字口,司机突然尖叫着跳下来,指着铲斗满地打滚:“有血!铲斗上有血!”众人围过去看,铲斗锃亮如新,别说血迹,连点灰尘都没有。司机却像疯了似的,抱着头喊:“我看见石头动了!它尾巴扫过来,要吃人!”
周教授气得骂他胡说八道,却也没再坚持清理现场。林秋白蹲在石堆旁抽烟,无意间抬头,发现最高的那块石头上多了道新鲜的划痕——长短、形状,都和昨天周教授被划伤的伤口一模一样。
怪事是从第七天开始变密的。那天林秋白去卫生院拿周教授的换药纱布,路过丁字口时,突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。声音软软糯糯的,像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拖着尾音,在风里飘得忽远忽近。他回头张望,空荡荡的路口只有石龙静立着,石缝里的野草在秋风中晃得厉害,幼儿园的枯藤下连只猫都没有。
“谁啊?”他喊了一声,没人应答。
卫生院的老中医正在煎药,药罐冒着白汽,见他进来就问:“刚才在路口跟谁说话呢?我在二楼都听见了。”
“没人啊,有人喊我名字。”林秋白递过处方单,心里有点发毛。
老中医的手顿了顿,往药罐里撒黄连的动作慢了半拍:“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吧?”他叹了口气,用蒲扇扇着药罐底的火,“三十年前,幼儿园墙根下淹死过个女娃,就趴在石龙旁边的排水沟里。从那以后,总有人在这儿听见她喊名字,有的答应了,回家就头疼发烧,得躺好几天。”
林秋白心里一紧,想起前几晚的脚步声,忍不住追问:“那敲碗声呢?半夜总有人敲碗,三长两短的。”
“那是钱三爷的豆腐篮。”老中医往药罐里加了片生姜,“也是三十年前的事。钱三爷当时给公社送豆腐,到了丁字口就遇见个黑大个子,穿个旧干部服,说公社急着要,让他先把豆腐卸在石龙旁边。结果钱三爷回去要账,公社说根本没人去取。后来有人在排水沟里找到他的竹篮,豆腐都被啃光了,篮子底还沾着几根黄色的兽毛。钱三爷说,那黑大个子眼睛特别亮,夜里都反光,身上有股骚味,像黄鼠狼。”
这话让林秋白猛地想起地方志里的另一段记载:“丁字口旧有黄仙祠,乾隆年间毁于火,祠基今埋石下。”他突然浑身发冷,前几晚听见的脚步声里,似乎真夹杂着细碎的抓挠声,像是什么小动物在跟着走。
回到驻地,林秋白发现周教授正对着一堆照片发愁。那是今早刚冲洗出来的石龙照片,大部分都没异常,只有一张的角落里,竟隐约有个小小的人影——穿着褪色的花衣服,扎着两个羊角辫,站在幼儿园围墙下,正对着镜头的方向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秋白指着人影问,手指有点抖。
周教授脸色凝重,把照片推到他面前:“你再看看。”
照片放大后,人影愈发清晰。小女孩的衣服是六十年代的样式,布料都发白了,可她的脸却一片模糊,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只有块惨白的印子,像是被人用手抹过。更吓人的是,她站的位置,正好是老中医说的女娃淹死的排水沟边,脚边还隐约能看见个小小的玩具轮廓。
“删了。”周教授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别对外说这事,免得人心惶惶。”
林秋白刚把照片从相机里删掉,老陈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手里攥着张揉皱的纸,纸角都被汗浸湿了:“出事了!施工队那司机,今早死在宿舍了!”
两人赶到司机宿舍时,门口已经围满了人。派出所的民警刚拉起警戒线,林秋白踮着脚往里看,只见司机蜷缩在床角,眼睛圆睁着盯着天花板,手指死死抠着墙皮,墙上被抓出五道深深的血痕,血都发黑了。更吓人的是,他枕头底下压着块碎石——灰扑扑的,边缘锋利,正是从石龙堆上掉下来的,石面上还沾着几根黄色的兽毛,和老中医说的一模一样。
派出所的人勘察完现场,结论是突发心脏病。但林秋白凑过去时,清楚看见司机的手腕上有圈乌青的勒痕,像被什么细绳子缠过,痕迹边缘还沾着点暗红的纤维,和石龙上挂的红绸材质很像。
当晚,林秋白彻底失眠了。他坐在窗边抽烟,看着丁字口的石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石堆上的红绸被风吹得飘起来,像是条流血的舌头。突然,石堆旁亮起团小小的火光,橘红色的,像是有人在烧纸。他揉了揉眼睛再看,火光又消失了,只剩下石龙的影子投在地上,弯弯曲曲的,像条真的龙。
凌晨三点,手机突然响了,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。林秋白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听筒里没有声音,只有细细的咀嚼声,“咯吱咯吱”的,像是有人在嚼生肉,还有若有若无的小女孩笑声,软软糯糯的,和白天在路口听见的一模一样。林秋白猛地挂了电话,发现自己的手全是冷汗,手机屏幕都被浸湿了。
第二天,他去派出所查那个陌生号码,民警查了半天,说这是个空号,连归属地都查不到。出来时正好遇见镇里的老支书,对方听说他在查半夜的骚扰电话,叹着气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别查了,每年都有人接到这种电话。三十年前那女娃,死前就总在路口玩,手里总攥着个塑料玩具电话,红颜色的,后来也没找到。”
林秋白心头一震,想起照片里小女孩脚边的玩具轮廓,突然觉得那模糊的脸上,似乎正对着他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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