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4章 启明复读学校:无声回廊(1/2)

楔子

七月流火,蝉鸣被正午的日头烤得发蔫。林晚秋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,站在启明复读学校的铁门前时,才发现招生简介上的“园林式校区”,不过是荒草疯长的庭院,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,挂着一块掉漆的木牌,上面的红漆字裂得像干涸的血痕——启明复读学校,助你重燃希望。

守门的老头坐在摇摇欲坠的藤椅上,半阖着眼,枯树皮似的手指夹着一支烟,烟雾袅袅,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。“林晚秋?”他哑着嗓子问,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。

林晚秋点点头,递过录取通知书。老头瞥了一眼,没接,只是抬手指了指铁门后的路:“直走,三号宿舍楼,三楼最西边的房间。记住,夜里别出门,尤其是十二点到凌晨三点,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回头。”

他的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林晚秋攥紧了通知书,想问什么,老头已经重新闭上眼,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风吹过荒草的错觉。

铁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,混杂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息。林晚秋深吸一口气,拖着行李箱,踏进了这座沉寂得像坟墓的学校。

三号宿舍楼是一栋灰扑扑的老式建筑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。楼梯扶手生满了锈,林晚秋每走一步,都能听见“咯吱”的声响,像是踩在某人的骨头上。

三楼最西边的房间,门虚掩着。林晚秋推开门,一股浓重的霉味呛得她咳嗽了几声。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,一张掉漆的木桌,一把椅子,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纸箱。窗户上蒙着厚厚的灰尘,透进来的阳光都带着灰扑扑的颜色。

她放下行李箱,开始收拾东西。打开行李箱的瞬间,她愣住了——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,最底下的一本笔记本,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,却不是她的笔迹。

林晚秋皱着眉,拿起笔记本。封面是黑色的,没有任何字迹,内页的纸已经泛黄,字迹娟秀,带着一股神经质的潦草。

9月1日,我来到启明复读学校,这里的一切都很奇怪。宿管说夜里不能出门,可我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,轻轻的,像女人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。

9月3日,我看见三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,她背对着我,头发很长,拖到地上。我叫她,她没回头。宿管说,三楼没有住女生。

9月5日,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,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哭声,是个女孩的声音。我想敲门,手刚碰到门板,就听见宿管在走廊里喊:“别开门!别回头!”

9月7日,白裙子女生又出现了,她站在我的窗前,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她的眼睛里没有眼珠,只有黑洞洞的眼眶。她对我说:“帮我……找我的头……”

9月10日,我知道了,她是去年死在这里的复读生,叫许薇薇。她从三楼跳下去,头摔碎了,找不到了。所以她一直在找,一直在找……

9月12日,宿管死了,他的头不见了。他们说,是许薇薇干的。我好怕,我不想死……

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,纸上还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污渍,像是干涸的血。

林晚秋的心跳骤然加速,她猛地合上笔记本,想要扔进垃圾桶,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——嗒,嗒,嗒,像女人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。

她的身体瞬间僵住,血液仿佛凝固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停在了她的门外。

然后,是敲门声。

咚,咚,咚。

很轻,很缓,像是怕惊扰了房间里的人。

林晚秋死死地盯着门,不敢出声。她想起老头的话:夜里别出门,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回头。可现在是下午,不是夜里。

敲门声停了。

林晚秋松了一口气,刚想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,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轻飘飘的,像一缕烟:“同学,你看见我的头了吗?”

林晚秋的头皮一阵发麻,她猛地捂住嘴,不让自己叫出声来。

门外的人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,过了一会儿,又轻轻敲了敲门:“我的头……掉在走廊里了……你帮我找找好不好?”

林晚秋蜷缩在床角,浑身发抖。她不敢抬头,不敢看那扇门,仿佛门后站着一个没有头的女人,正用黑洞洞的眼眶盯着她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脚步声再次响起,渐渐远去。

林晚秋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她看向那本黑色的笔记本,突然意识到,这本笔记本的主人,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。

而她,住进了这个死人住过的房间。

开学第一天,林晚秋早早地起了床。她把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塞进行李箱的最底层,用衣服盖好,仿佛这样就能把里面的恐惧一并掩埋。

教学楼在宿舍楼的东边,是一栋和宿舍楼一样灰扑扑的建筑。教室里的桌椅破旧不堪,桌面刻满了乱七八糟的字,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标语,“天道酬勤”“复读改变命运”,字迹模糊,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。

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,都低着头,沉默不语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,没有人说话,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一眼新来的林晚秋。

林晚秋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。她环顾四周,发现教室里的窗户都被钉死了,透不进一丝阳光,只有天花板上的几盏白炽灯亮着,光线昏暗,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。

上课铃响了,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很高,很瘦,脸色白得像纸,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。他走上讲台,放下课本,没有自我介绍,只是用冰冷的声音说:“翻开语文课本,第三十页。”

他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
林晚秋翻开课本,第三十页是一篇古文,《兰亭集序》。她刚看了两行,就听见旁边的男生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

男生很瘦,脸色蜡黄,颧骨凸起,看起来病恹恹的。他捂着嘴,咳嗽得很厉害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。

林晚秋皱着眉,想递给他一张纸巾,却看见讲台上的男人猛地抬起头,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那个男生。

“安静。”男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男生的咳嗽声戛然而止,他死死地捂着嘴,脸憋得通红,眼泪都流了出来,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。

教室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
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。她发现,这个教室里的所有人,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。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朝气,只有麻木和绝望,像是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

下课铃响了,男人合上课本,面无表情地说:“今天的作业,把《兰亭集序》抄一百遍,明天交。”

说完,他转身就走,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话。

教室里的学生们慢慢抬起头,他们的眼神空洞,动作迟缓地收拾着课本。林晚秋忍不住拉住旁边的一个女生,小声问:“这里……一直都是这样吗?”

女生的身体僵了一下,她缓缓地转过头,林晚秋看见她的脸——苍白,没有一丝血色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
“别说话。”女生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哀求,“在这里,沉默是唯一的生存法则。”

说完,女生甩开林晚秋的手,低着头,快步走出了教室。

林晚秋愣在原地,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她看着空荡荡的教室,突然意识到,这不是一所复读学校,这是一座牢笼。

夜里,林晚秋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的月光很亮,透过蒙着灰尘的窗户,照在地板上,像是一层惨白的霜。

她想起那本黑色的笔记本,想起笔记本里的内容,想起那个叫许薇薇的女生。

就在这时,她听见了一阵哭声。

很轻,很细,像是一个女孩在压抑着自己的悲伤。哭声从走廊里传来,断断续续,夹杂着几声啜泣。

林晚秋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——十二点零一分。

老头的话在她耳边响起:夜里别出门,尤其是十二点到凌晨三点,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回头。

哭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停在了她的门外。

林晚秋死死地闭着眼睛,双手攥紧了被子,身体止不住地发抖。她不敢出声,不敢呼吸,生怕被门外的东西发现。

“呜呜……我的头……好痛……”

女孩的哭声里带着浓浓的绝望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
“同学……你能帮我找找吗?我的头掉了……找不到了……”

门外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沙哑,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。

林晚秋的眼泪流了出来,她想尖叫,想逃跑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,动弹不得。

突然,哭声停了。

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地板上摸索着什么。

林晚秋屏住呼吸,耳朵贴在门上,想听清楚外面的动静。

就在这时,她听见了一声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
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
然后,是一阵脚步声,渐渐远去。

林晚秋瘫在床上,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。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,直到窗外的月光渐渐褪去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。

第二天一早,林晚秋顶着黑眼圈走出了房间。她看见走廊的地板上,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,从她的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。

像是拖过什么重物留下的。

她顺着痕迹走到楼梯口,看见宿管的房间门开着。

林晚秋的心猛地一沉,她慢慢走过去,朝房间里望去。

宿管老头躺在地上,身体已经僵硬了。他的头不见了,脖子上的伤口狰狞可怖,暗红色的血液染红了地板。

林晚秋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她捂住嘴,强忍着没有吐出来。

她想起了笔记本里的那句话:宿管死了,他的头不见了。他们说,是许薇薇干的。

宿管的死,没有在学校里引起任何波澜。没有人报警,没有人议论,仿佛这个老头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第三天,教室里少了一个人——就是那个上课咳嗽的男生。

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,就像没有人问宿管去了哪里一样。

林晚秋的心里充满了恐惧。她知道,那个男生恐怕已经和宿管一样,遭遇了不测。

她开始留意教室里的人。她发现,这个教室里的学生,似乎都在慢慢消失。今天少一个,明天少一个,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,也没有人在乎。

林晚秋越来越害怕,她想离开这里,想逃离这座可怕的牢笼。可是,学校的铁门紧锁着,外面没有任何交通工具,手机也没有信号。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,无处可逃。

这天晚上,林晚秋又听见了那个女孩的哭声。

这一次,哭声没有停在她的门外,而是停在了隔壁的房间。

林晚秋想起笔记本里写的,隔壁房间住着笔记本的主人。她咬了咬牙,悄悄下床,走到门边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
走廊里一片漆黑,只有月光透过窗户,照出一个模糊的白影。

是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。

她背对着林晚秋,长发及腰,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。

林晚秋的心跳得飞快,她看见白裙子女生慢慢转过身。

月光照在她的脸上。

林晚秋倒吸一口凉气。

她的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。

白裙子女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她缓缓地抬起头,朝着林晚秋的方向看来。

林晚秋吓得魂飞魄散,她猛地缩回身子,死死地捂住嘴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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