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8章 监护(2/2)
他的脸,和我一模一样。
他对着我,咧开嘴笑了,笑容诡异得很。
“护工……”他说,“我饿……给我饭吃……”
我看着他,突然明白了。
那个护工,没有死。
他只是被老人的怨气缠上了,变成了新的“护工”,永远地守着这个监护室。
而我,砸坏了监控主机,却也成了老人的猎物。
我会代替那个“护工”,永远地留在这里。
守着那些被锁住的魂。
等着下一个,来值守的人。
等着他,变成新的“护工”。
监护室的墙上,不知什么时候,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是用指甲刻上去的:
监护,永无止境。
我蜷缩在铁架床上,看着门口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,慢慢地朝着我走来。
他手里的馒头,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。
我知道,从今天起,我再也出不去了。
我会永远地留在这里,被监护着。
直到,下一个猎物的到来。
直到,监护永无止境。
山里的风,又开始呜咽了。
像是有人在哭。
又像是,有人在喊饿。
我看着门口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像是破风箱在拉动。他手里的馒头沾着些暗绿色的霉斑,在昏沉的监护室里泛着诡异的光,那股霉味混着空气里的腐味,钻得我鼻腔生疼。
“护工……给我饭吃……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和监控里那个老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,在狭小的监护室里来回冲撞。
我拼命地扭动着手脚,铁链摩擦着铁架床的栏杆,发出刺耳的哗啦声,可那些铁链像是生了根,死死地嵌在我的手腕脚腕里,勒出一圈圈渗血的红痕。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近,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里,没有半分神采,只有一片浑浊的死寂,像极了监控里老人的眼神。
他蹲在床边,把那个发霉的馒头凑到我嘴边。馒头的霉味更浓了,我猛地偏过头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酸水直往上涌。他像是没察觉到我的抗拒,只是固执地把馒头又往前递了递,指尖冰凉的触感碰到了我的嘴唇,我打了个寒颤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吃啊……”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,像是指甲刮过玻璃,“十年了……我等了十年……你怎么不吃?”
他的脸突然凑近,我看到他的嘴角开始一点点裂开,一直裂到耳根,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,和监控里老人的笑容一模一样。我尖叫着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个发霉的馒头,硬生生地往我嘴里塞。
馒头的碎屑沾在我的舌头上,又苦又涩,还带着一股腥腐的味道。我想吐,却被他死死地掐住了下巴,动弹不得。他的力气大得惊人,手指像是铁钳,嵌进我的肉里。我能感觉到,那些馒头碎屑像是活物,顺着我的喉咙往下滑,钻进我的五脏六腑里,在里面疯狂地蠕动。
就在这时,监护室的角落里,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我挣扎着扭过头,看到那个角落里,慢慢地站起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影。他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条纹病号服,手腕上都戴着写着“监护中”的蓝色手环,一个个瘦得像竹竿,脸色惨白得像纸。
他们是被锁在这个康养中心里的人。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他们慢慢地朝着我走来,脚步很轻,踩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音。他们的眼睛都盯着我,眼神里带着和老人、和那个“我”一样的死寂,还有一丝……渴望。
“又有新的护工了……”一个人影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风吹干的树叶。
“我们不用再饿肚子了……”另一个人影跟着说,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他们围在我的床边,一个个伸出枯瘦的手,抚摸着我手腕上的蓝色手环。他们的指尖冰凉,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,我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冻住了,一点点变得僵硬。
我看着他们的脸,突然发现,他们的脸,都在慢慢地变化。有的变成了十年前那个护工的脸,有的变成了前几个值守保安的脸,还有的……变成了我的脸。
我猛地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。我的手指正在慢慢地变得枯瘦,皮肤一点点变得惨白,指甲盖上,开始浮现出一圈圈暗绿色的霉斑。
我挣扎着想去摸自己的脸,却发现我的嘴角,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裂开,裂得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,直到能看到自己发黑的牙齿。
“护工……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,沙哑、尖利,和那个“我”的声音一模一样,“我饿……给我饭吃……”
那个蹲在床边的“我”,满意地笑了。他慢慢地站起身,把手腕上的蓝色手环亮给我看。手环上的“监护中”三个字,正在慢慢地变淡,最后消失不见。
他走了。
他走出了监护室的门,走进了走廊的黑暗里。我知道,他会去值班室,会坐在那个监控主机前,会等着下一个值守的人。
会等着下一个,变成“护工”的人。
监护室里的人影们,慢慢地散开了。他们回到了自己的角落里,静静地躺着,像是一座座没有生气的雕塑。只有他们手腕上的蓝色手环,在昏沉的光线里,泛着幽幽的光。
我躺在铁架床上,动弹不得。那个发霉的馒头还在我的胃里蠕动,我能感觉到,我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变化。我的头发开始变得花白,脸上开始长出皱纹,皮肤开始变得松弛。
我变成了老人的样子。
我抬起手,看着手腕上的蓝色手环。上面的“监护中”三个字,正变得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鲜红,像是用血写上去的。
监护室的门,被风吹得吱呀一声,开了一条缝。走廊里的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,还有一丝……新来的人的气息。
我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。我慢慢地从铁架床上坐起来,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。我走到床头柜前,慢慢地拉开抽屉。抽屉里,放着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用指甲刻着歪歪扭扭的字:饿……要吃饭……
我拿起那张纸,慢慢地走到监护室的摄像头下。摄像头早就坏了,屏幕上一片雪花,可我还是把纸举了起来,对准了摄像头的方向。
走廊里,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。
一步一步地,朝着监护室走来。
我咧开嘴,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,笑容诡异得像是开在地狱里的花。
“护工……”我沙哑的声音,在监护室里响起,“我饿……给我饭吃……”
走廊里的脚步声,停了。
我知道,新的“护工”来了。
我知道,监护的链条,又多了一环。
我知道,这永无止境的监护,会一直持续下去。
直到,这个康养中心里,挤满了戴着蓝色手环的人。
直到,这个世界上,只剩下监护者,和被监护者。
监护室的摄像头,突然滋滋地响了一声。
屏幕上的雪花,慢慢地散开了。
屏幕里,映出了我苍老的脸,和我手里那张泛黄的纸。
纸的最后,被人用指甲刻上了一行新的字:
监护,永无止境。
风,又吹过了走廊。
像是有人在哭。
又像是,有人在喊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