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河驿的秋天-1978(8):身世(2/2)
又给牲口淘了一攉草、拌上料,回头看时,大通铺前的马灯被风给吹灭了,连忙走过去,要点上,好像王胜利自己在这住呢,别出来摸黑,不方便。当他走到通铺门口时,听到里边发出一种怪异的声音,是男女办事的那种,林铳子仔细听了听,那男人应该就是王胜利,这小子,也不知从哪儿找来个破袖子,跑到这儿来压蛋,里边不是还有个拉弦子的瞎子吗,真够胆大的,林铳子摇了摇头,走回了饲养室,看来,那马灯恐怕也是王胜利那小子自己给吹灭的。
林铳子又和衣靠在那根大柱子上,想起王胜利的话,怎么也睡不着,他林铳子家会有啥好事?他爹林之中是山西人,是清河县乃至整个陈州地区出了名的大汉奸,日本鬼子投降那年,被国民政府陈州公署抓去给枪毙了,从此他和娘成了人见人打的反动派,国民党打、共产党来了照样打,娘后来投井自杀了,他就成了孤儿,是东家一口饭、西家一口汤地把自己给养大的,就连自己的老婆也是后院的老武大娘从集上给捡回来的,听说她爹娘也是汉奸特务,给镇压了,她成了一个要饭的孤儿,只记得她自己叫竹莲,连他爹娘叫啥都不知道。
嘿。林铳子叹了口气,自己这人,也真不知道咋想的?不就是王胜利那小子一句破话吗,咋就想到老武大娘那儿了,呸,林铳子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下,那脸立马火辣辣地发痛,活该,谁叫自己没良心呢?林铳子狠狠地骂着自己。
风停了,有几滴雨滴落了下来,林铳子连忙向槽头看了看,十匹大白马吃得正香,他想不通,都是前后院的邻居,怎么人家武家满门忠烈,而自己的老爹就当了汉奸呢?就在这时,有两个女人光着上半身从男通铺里跑了出来,一头扎进了女铺。林铳子连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还以为见鬼了呢,这时,王胜利提着裤子从男通铺里走了出来,错了一下身子,哗哗啦啦扫射了一通,煞有介事地点上了马灯,转回屋去了。林铳子摇了摇头,心想,就这号人,有啥好信的,算了,还是睡会吧,天明还得让莲平领着娘子军去杀高粱,自己还得码芝麻捆、犁地耙地呢。
雨,慢慢地下大了,黄河的黄沙下,“咕咕噜噜”的声音变成了“咕咕呜呜”,官清河的水声也变作了“唿唿唿唿”,桥南头则早已是一片“呜呜呜呜”的闷雷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