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如懿反击(1/2)

连日阴雨初霁,翊坤宫的檐角还挂着未干的水珠,被午后的阳光一照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庭院里那株石榴树已谢了花,枝头结着青涩的小石榴,在微风中轻轻摇晃。宫人们往来低眉敛目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,却都能感觉到,这宫中比往常多了一层说不出的紧绷。

如懿独自坐在正殿前的暖阁里,窗纱半卷,一缕阳光斜斜地洒在她身上,将她侧影勾出一圈淡淡的光晕。她披着一件月白绣折枝寒梅的外衫,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,整个人看起来清雅依旧,却比往日更显沉静。

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《资治通鉴》,书页停在“汉武帝巫蛊之祸”那一段,墨迹被她的指尖摩挲得有些发毛。她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在文字上,而是落在窗外那片被风吹得摇曳的石榴叶上,眼神深沉而复杂。

金玉妍的步步紧逼,像一张无形的网,从木兰围场一路撒到了这深宫之中。

永琪被禁足景阳宫,“毛躁鲁莽”的名声几乎成了他的烙印;永璇沉溺丹青,被皇上暗暗归为“不务正业”;永瑆熔鹤铸钱,坐实了“吝啬荒唐”四字;连远在李朝的使者,都被她一句“以女惑乱皇子”吓得连夜抱尸而逃。

每一步,都算得极准。

如懿不是没有察觉,只是她一直在等——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也等自己下定决心。她不是不知道金玉妍的狠辣,也不是不知道后宫争斗的残酷,只是她心中始终存着一丝不忍,不愿轻易将自己和永琪推入那片血雨腥风。

可现在,她已经退无可退。

“娘娘……”容佩端着一碗新沏的雨前龙井,轻步走进来,见如懿出神,不由得放轻了声音。

如懿回过神来,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,才觉得有些凉意从心底慢慢散了些。她浅啜一口,淡淡道:“景阳宫那边,今日如何?”

“回娘娘,”容佩压低声音,“五阿哥还在闭门读书。听说,这几日他除了上书房和寝殿,连院子都不出。愉妃娘娘去看了他几次,他都只说自己无碍,让额娘放心。”

如懿闻言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。她太了解永琪的性子,表面看似豁达,实则心高气傲,受了这样的委屈,哪里会真的“无碍”?只怕是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懑都压在心里,一点一点啃噬自己。

“他是怕我担心。”如懿轻声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。

容佩犹豫了一下,终究还是忍不住道:“娘娘,嘉贵妃那边……近来动作越发大了。先是五阿哥,再是八阿哥、十一阿哥,如今连李朝贡女都敢当着使者的面乱棍打死。这样下去,只怕……”

“只怕,”如懿接过她的话,目光沉静下来,“迟早有一日,她会把矛头直指翊坤宫。”

容佩咬了咬唇,没有接话,却默认了她的判断。

暖阁内一时静了下来,只听得外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如懿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,杯盖轻轻碰撞杯身,发出极轻的声响。她知道,自己已经不能再坐视不理了。

若再不出手,永琪和她,迟早会被金玉妍一步步逼入绝境。

“容佩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“奴才在。”容佩立刻上前。

“去查一个人。”如懿缓缓道,“纯妃娘娘当年的贴身宫女,如今在何处?”

容佩一愣:“纯妃娘娘……您是说,从前的苏绿筠苏娘娘?”

如懿点头:“正是。”

纯妃苏绿筠,虽出身不高,却性情温和,待人宽厚,当年在后宫颇有人缘。她在世时,虽无争宠之心,却因抚养过几位皇子,在前朝后宫都留下不少情分。只是她身子一向孱弱,又经历丧子之痛,几年前便郁郁而终。

她死得早,看似与如今的风波无甚关系,可如懿清楚——纯妃在后宫多年,身边的宫女太监、受过她恩惠的嫔妃、以及那些因她举荐而得提拔的官员,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。只是这些人,在纯妃死后,渐渐被边缘化,有的被调往冷宫当差,有的被派去偏僻宫苑,看似散落,却并非毫无联系。

“纯妃娘娘在世时,对我多有照拂。”如懿缓缓道,“她的旧部,本就与金玉妍无甚交情,甚至……还有不少怨怼。”

容佩心中一动:“娘娘是想……拉拢纯妃旧部,一起对付嘉贵妃?”

如懿垂眸,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:“如今之势,单凭翊坤宫和景阳宫,已不足以与启祥宫抗衡。永琪要争的,不只是一个皇子的脸面,而是储位,是将来的大清江山。若没有足够的助力,他只会成为别人棋盘上的弃子。”

她抬眼,目光坚定:“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硬扛。”

容佩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:“奴才这就去查。”

……

两日之后,容佩带回了消息。

“娘娘,”她在暖阁内躬身道,“纯妃娘娘当年的贴身宫女,名叫青若,如今被调到了西六宫一处偏僻的小院子里,名义上是‘照看旧人’,实则……不过是个闲差。”

如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她这些年,过得如何?”

“听说,”容佩想了想,“倒也无大错,只是性子越发寡言。纯妃娘娘死后,她曾为娘娘守灵三年,后来被调走,一直郁郁寡欢。”

如懿眼中闪过一丝惋惜。她还记得,当年在咸福宫中,青若总是跟在纯妃身边,眉眼温柔,手脚麻利,对纯妃忠心耿耿。

“备一份厚礼。”如懿道,“不,不要太张扬。”

她沉吟片刻,“取本宫当年纯妃送我的那支玉簪,再从库房里挑一对成色中上的玉镯,几匹上好的杭绸。”

容佩有些不解:“娘娘,若是太贵重,只怕青若不敢收。”

“她会收。”如懿道,“因为那支簪子,是纯妃留给我的。我把它转赠给她,她会明白我的心意。”

她顿了顿,又道:“你亲自去一趟,替我传一句话——就说,故人念旧情,有几句话,想当面与她说说。”

容佩点头:“奴才明白。”

……

西六宫一角,有一处几乎被人遗忘的小院子,院门上的漆早已斑驳,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,写着“静思苑”三个字,字迹却有些模糊。院子不大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,几株老槐树枝繁叶茂,遮了半个院子的阳光。

青若正坐在廊下,洗着一盆旧衣物。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宫女服,头上用一支木簪随意挽着头发,眉眼间已不复当年的明媚,却多了几分安静与沧桑。

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,她下意识地抬头,看见是翊坤宫的大宫女容佩,不由得愣了一下,连忙起身行礼:“容佩姑娘?”

容佩上前一步,避开她的大礼,语气恭敬:“青若姐姐,多年不见,你可还好?”

青若心中一暖,又有些不安:“托娴妃娘娘的福,还过得去。姑娘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偏僻地方?”

容佩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木盆,里面是洗得发白的宫衣,叹了口气:“姐姐这些年,辛苦了。”

青若勉强笑了笑:“奴才命贱,能活着就不错了,谈不上辛苦。”

容佩从随行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个小巧的锦盒,递到青若面前:“这是娴妃娘娘让我交给姐姐的。”

青若一愣:“给我的?”

她打开锦盒,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玉簪,温润通透,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白玉兰,正是当年纯妃最爱的样式。青若的手猛地一颤,眼中瞬间涌上了泪。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这是当年纯妃娘娘赏给娴妃娘娘的那支簪子。”

容佩点头:“娘娘说,她戴着这支簪子,总想起纯妃娘娘的恩情。如今,她把这支簪子转赠给姐姐,算是替纯妃娘娘,认回一个旧人。”

青若再也忍不住,眼泪“啪嗒”一声掉在锦盒上。她捧着簪子,仿佛捧着什么极贵重的东西,嘴唇哆嗦着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“娴妃娘娘还说,”容佩继续道,“纯妃娘娘在世时,最信任的就是姐姐。如今她不在了,娘娘不想看着她的旧部,一个个被人踩在脚下。”

青若抬起头,泪眼朦胧:“娴妃娘娘……还记得我们这些人?”

“当然记得。”容佩认真地看着她,“娘娘说,纯妃娘娘当年对她有恩,她一直记在心里。如今后宫局势复杂,她一个人势单力薄,想请姐姐出来,帮她一把。”

青若怔了怔,随即苦笑:“我不过是个失了主子的宫女,能帮上什么忙?”

“姐姐可别忘了,”容佩道,“纯妃娘娘当年在后宫,不止是一个妃子,她抚养过三阿哥、六阿哥,宫里多少嬷嬷宫女受过她的恩惠?前朝又有多少官员,是看在纯妃娘娘的面子上,才得以上位?这些人,如今虽散落在各处,却不是毫无联系。”

她压低声音:“娘娘的意思,是想请姐姐出面,联络这些旧部,让大家重新聚在一起。”

青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:“你是说……对付嘉贵妃?”

容佩没有否认,只是点了点头:“嘉贵妃这几年的所作所为,姐姐也不是没看见。纯妃娘娘当年的死,未必就真的干净。她的旧部,被打压的打压,被调走的调走,看似是‘宫中常事’,可每一步,都踩在纯妃娘娘的人情上。”

青若沉默了。

她当然知道。

纯妃死后不久,她身边最得力的几个宫女太监,不是被指了错处杖责,就是被调往冷宫,她自己若不是因为当年纯妃曾替皇后挡过一劫,只怕也活不到今天。她不是没有怀疑过,只是人微言轻,怀疑又能如何?

“娴妃娘娘说了,”容佩继续道,“她不会强求。姐姐若不愿,便当她什么也没说,簪子就当是娘娘的一片心意。可若是姐姐愿意,她会保姐姐一世安稳,也会让纯妃娘娘的旧部,不再被人随意揉捏。”

青若紧紧攥着那支玉簪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她抬头看向容佩,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:“娴妃娘娘,真的愿意为我们这些人出头?”

“不是为你们。”容佩摇头,“是为她自己,为五阿哥,也为……纯妃娘娘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低:“如今的局势,谁都看得明白。嘉贵妃步步紧逼,五阿哥已被禁足,八阿哥、十一阿哥也接连出了事。若再没有人站出来,迟早有一日,这后宫,这大清,都要落在她母子手里。”

青若闭了闭眼,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。半晌,她缓缓睁开眼,眼中的犹豫渐渐被坚定取代。

“好。”她道,“你回禀娴妃娘娘,就说青若这条命,本就是纯妃娘娘给的。既然娘娘信得过我,我便拼这一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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