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2章 是称帝还是维持联盟?(2/2)

星瞳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钱多多,声音清冷如山谷幽泉:“钱总长追求的效率,若建立在对另一种文明根基的毁灭之上,那么这效率所铸就的‘力量’,本质上是虚妄且危险的。这与我等昔日对抗的、只知掠夺与破坏的魔龙军团,在本质上又有何深层区别?真正的强大,应如太极,包容并转化差异,而非如烈火般焚尽异己。”

就连一向持重、代表原比奇王国势力的老宰相,也捻着雪白的长须,以沧桑而谨慎的语调加入了讨论:“陛下,老臣并非反对开发,只是心有隐忧。帝国疆域之广袤,种族文化之多元,亘古未有。若事无巨细,皆需沙巴克中枢决断,犹如以一人之耳目决断万里之事,纵使陛下天纵英明,内阁殚精竭虑,也难免有政令不切地方实际之时。长此以往,中枢与地方易生隔阂,地方特色与活力亦恐被繁文缛节所扼杀。老臣愚见,或可考量……在确保《玛法宪章》最高权威、军事外交等权力归于中央的前提下,予各行省——尤其是新月行省这般情况特殊的新拓之地,以及精灵森林、矮人山地等固有文化区域——更多的自治之权。使其在民生、经济、文化及某些特定资源的可持续管理上,能有符合本地实际的变通空间。如此,既可维护统一大局,又能保持帝国的勃勃生机。”

这场始于具体开发方案的辩论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,演变成了关乎国本的激烈交锋。

“帝国制”的支持者们(多为军事、财政及部分沙巴克核心官僚)坚信:面对未知的域外威胁与未来发展的激烈竞争,唯有建立一个权力高度集中、意志如钢铁般统一的强大帝国,才能以最高效率调动全大陆的资源,突破技术与魔法瓶颈,避免地方势力的掣肘与内耗,将整个玛法文明的力量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绳索。

“联邦制”的倡导者们(包括精灵、白日门等代表,部分注重地方治理的官员及学者)则反驳:历史早已证明,不受制约的绝对权力终将腐化,无视差异的强行划一则是文明的慢性自杀。一个健康、持久、富有创造力的文明共同体,应如一片生机盎然的森林,既要有高耸入云的帝国主干,也应有各具姿态的行省“树木”,更要有在其间自由生长的、多样性的“灌木”与“花草”,在共同的阳光(宪章)与土壤(统一市场、安全防务)下,共生共荣,方能应对复杂多变的未来。

陈念端坐于御座之上,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,沉默地聆听着双方引经据典、针锋相对的激烈辩论。加冕时的万丈豪情与“既定方向”的认知,在此刻被这现实而深刻的治理难题冲击着。他原本以为,登基为帝,便意味着为大陆的纷争画上了句号,制度之路已然铺就。但此刻,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,那顶璀璨的皇冠所承载的,不仅仅是至高无上的权柄,更是对脚下这个由无数种族、文化、历史纠缠而成的复杂多元文明的整体责任。选择“帝国”,意味着将整个大陆的未来命运,更深地系于他个人及其继承者的智慧、德行与判断力之上,风险集中,但或许能换来更高的动员效率;而倾向于“联邦”,则意味着必须分享权力,构建更复杂的制衡与协商机制,这或许会牺牲一些效率,却能激发各地的活力,分散系统性风险,更能体现对多元的尊重。

是打造一个以沙巴克为绝对核心、如臂使指、力出一孔的强大帝国机器?还是构建一个以《玛法宪章》为根基、尊重差异、和而不同的稳固联邦共同体?

这个看似在加冕之日已“解决”的终极问题,在帝国实际运行的复杂磨合中,再次浮出水面,带着前所未有的具体重量和尖锐矛盾,摆在了陈念的面前,拷问着他缔造此帝国的初心,也考验着他引领文明走向的真正智慧。帝国的齿轮虽已开始转动,但转向何方,此刻,正取决于这御前的一场思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