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章 兵冢遗魄（1/2）

洞穴内，幽蓝与惨绿的矿石微光映照着沉默的兵冢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时光尘埃混合的气息，还有那挥之不去的、锐利如刀锋的金戈煞气。

林琛抱着琉璃，背靠冰冷的岩壁，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。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——古剑自发攻击、苏桃体内迸发的赤金龙影、以及最后莫名消散的危机——依旧让他心有余悸。他低头看向怀中，琉璃眉心寂灭黑痕的颜色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些，但那种随时会崩溃的虚弱感却缓和了一点点，仿佛一块即将碎裂的琉璃被某种力量暂时“粘合”住了。是她魂魄深处那丝被引动的“金”属气息的作用？还是苏桃龙影溃散后洒落的金光的功劳？

他抬眼望向洞穴中央的祭坛，那柄暗沉古剑静静斜插，再无异动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但林琛知道不是。那柄剑有灵，而且那“灵”似乎对琉璃，或者说对琉璃魂魄中的某种特质，有着奇异的感应。

“苏姑娘？”楚瑶的声音带着惊喜和不确定。她扶着苏桃，发现苏桃虽然依旧昏迷，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，眉心那几乎消失的幽蓝纹路重新显露出一丝极淡的轮廓，只是颜色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金红。

雷朔拄着断剑，捂着胸口，面色苍白却眼神凝重地盯着那柄古剑。身为兵煞之气的修炼者，他对刚才那道金红剑意的感受最为深刻。那是一种纯粹、古老、带着不屈战意和某种悲怆的“势”，远超他目前理解的层次。更让他心惊的是，那剑意最后与苏桃体内龙影的碰撞交融，竟让他腿上的噬雷印都产生了轻微的共鸣与……一丝畏惧般的蛰伏？

柳磐将昏迷的柳青儿小心放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地面，检查了她的情况。柳青儿只是精元透支过度，气息微弱但平稳，暂无性命之忧。他松了口气，随即警惕地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锈蚀兵器，这里的金戈煞气让他这个修炼风系（偏木）灵力的修士感到浑身刺痛不适。

“这里……到底是什么地方？”楚瑶声音发颤，“那些兵器……还有那把剑……”

“一处上古葬兵之所，或者说，祭祀战魂之地。”林琛缓缓开口，目光扫过那些沉默如墓碑的兵器，“你们看这些兵器的排列，隐隐有阵势流转的痕迹，虽然历经岁月，阵势残缺，但残留的煞气依旧形成了天然屏障。刚才那道剑意，恐怕就是这阵势核心，也就是那柄古剑的‘灵’，被我们……或者说被琉璃身上的气息引动了。”

“琉璃姑娘她……”楚瑶担忧地看着琉璃。

“她的魂魄很不寻常。”林琛沉声道，“之前能影响骨骼，现在又引动这兵冢古剑。还有苏姑娘……”他看向苏桃，“她的传承中，竟然隐藏着如此霸道的‘龙吟’之力……这绝非普通音律修士所能拥有。”

他想起在青木洞天，琉璃曾提到“赤霄军”、“不嗔剑”……莫非这里就是当年赤霄军某次大战后的埋骨葬兵之地？那柄古剑，就是所谓的“不嗔”？而琉璃的前世，与这支军队、这柄剑，有着极深的渊源？

如果真是这样，那么此地对于琉璃而言，或许并非绝地，反而可能是……唤醒她某些记忆、甚至稳固她魂魄的契机？毕竟，她的三魂七魄中，是否有一魄属“金”？而此地浓郁的金气，或许能成为补全那一魄的“引子”？

这个念头让林琛心中燃起一丝希望，但随即又被巨大的风险压了下去。琉璃的魂魄太脆弱了，寂灭烙印如跗骨之蛆。贸然引动此地金气入体，稍有不慎，就可能不是补全，而是彻底摧毁。而且，那古剑之灵的态度暧昧不明，刚才的攻击是试探？是排斥？还是……某种“考验”？

就在林琛心思电转之际，异变再次发生！

不是来自古剑，也不是来自琉璃。

而是来自——雷朔！

一直强压伤势的雷朔，突然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！他左腿上的噬雷印，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强烈的紫黑色光芒！黑气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，疯狂向上蔓延，瞬间冲过膝盖，向着大腿根部窜去！与此同时，他体内原本勉强压制的兵煞之气，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彻底失控，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！

“雷兄！”林琛一惊。

“噬雷印……被这里的金气……引动了……”雷朔牙关紧咬，额头青筋暴起，脸上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。此地浓郁的金戈煞气，与他体内的兵煞金气同源，却更加古老精纯，如同火星落入了油锅，瞬间点燃了本就躁动不安的噬雷印！更糟糕的是，失控的兵煞之气与他自身的灵力冲突，让他伤上加伤，经脉欲裂！

“呃啊——！”雷朔发出一声低吼，再也支撑不住，整个人蜷缩在地，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，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微的、如同雷电纹路般的紫黑色裂纹，那是噬雷印的力量在侵蚀他的肉身！

必须立刻压制！否则雷朔恐怕撑不过一刻钟就会兵煞爆体，或者被噬雷印彻底吞噬！

林琛将琉璃轻轻交给楚瑶，一个箭步冲到雷朔身边。他再次将手按在雷朔腿上，试图以混沌之力和青木生机进行压制。

但这一次，情况远比之前凶险！

噬雷印在黑气的刺激下异常狂暴，林琛渡入的生机之力如同泥牛入海，瞬间就被冲散、吞噬！而雷朔体内失控的兵煞之气，更是如同无数柄锋利的小刀，反过来冲击林琛探入的混沌之力！

“噗！”林琛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。

不行！常规方法无效！噬雷印与失控兵煞结合，形成了某种更加暴戾难缠的能量漩涡，正在疯狂吞噬雷朔的生命力！

怎么办？林琛心急如焚。雷朔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多次强行催动力量，导致噬雷印恶化至此！

就在这危急关头，林琛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祭坛上那柄暗沉古剑。

金戈煞气……古剑之灵……

既然此地的金气能引动噬雷印，那么，这柄作为金气源头、且似乎拥有更高层次“灵性”的古剑，是否也能……反过来压制、甚至“统御”这些暴走的金煞之力？

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，在林琛脑中成形。

他要借助这柄古剑的力量，来帮助雷朔！

但这无异于与虎谋皮！那古剑之灵态度不明，刚才还攻击过他们。如何“借力”？又如何保证不会引火烧身，甚至触发更可怕的后果？

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！雷朔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弱！

林琛猛地一咬牙，眼中闪过决绝之色。他对楚瑶和柳磐快速道：“照顾好他们！不要靠近我！”

说完，他不再试图直接压制雷朔体内的暴动，而是站起身，深吸一口气，朝着洞穴中央的祭坛，一步步走去！

他的举动，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
“林大哥！你要做什么？”楚瑶惊呼。

柳磐也瞪大了眼睛，不明白林琛要干什么。

林琛没有回答。他的全部心神，都集中在了前方那柄古剑，以及自己体内那新生的、融合了青木生机与混沌包容之力的能量上。

他回忆着《五味天书》中关于五行相生相克、调和万物的奥义，回忆着之前青木源种与混沌之力交融的感觉，回忆着刚才那道金红剑意中蕴含的古老战意与悲怆……

他要尝试与那古剑之灵“沟通”！不是以力压服，也不是祈求怜悯，而是以“理”相待，以“道”相合！

五行之中，金生水，水生木，木生火，火生土，土生金。金气暴戾，需以土厚载之，以火锻之，以水淬之，方成利器。雷朔的兵煞金气失控，噬雷印阴毒，如同未经淬炼的顽铁与杂质混合。而这古剑之金，历经岁月与战火洗礼，已然是百炼精金，其“灵”更是蕴含了某种“道”。

如果他能以自身混沌为基，木灵生机为引，模拟出“火”的淬炼、“土”的承载、“水”的柔和之意，是否能引起古剑之灵的共鸣？是否能借其一丝“道韵”，来帮助雷朔梳理、淬炼、镇压那暴走的金煞与阴雷？

这无疑是在走钢丝。一旦他的模拟出现差错，或者古剑之灵根本不理会，甚至产生敌意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但他别无选择。

林琛在距离祭坛三丈处停下。这个距离，既能清晰感受到古剑散发的压迫感，又留有一定的反应余地。

他闭上眼睛，排除杂念，心神沉入丹田。胸口青金翠绿印记缓缓亮起，源心青晶残余的力量被完全调动，混沌之力在经脉中按照特定的轨迹运转，同时，他开始观想——

观想大地厚重，承载万物（土）；

观想炉火熊熊，熔炼金铁（火）；

观想流水潺潺，淬火成钢（水）；

观想青木摇曳，生机滋养（木）；

最后，以混沌之意，包容调和，演化轮转……

渐渐的，林琛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。那并非强大的灵力波动，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“道韵”显现。他身体周围，隐隐有土黄色的微光（模拟土）、赤红色的光晕（模拟火）、淡蓝色的水汽（模拟水）、青绿色的生机（木之本源）流转不息，最终这些光芒又被一层朦胧的、包容一切的混沌之色笼罩、调和。

他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，五指微张。那融合了五行意象与混沌道韵的气息，缓缓向祭坛方向延伸，如同一只无形的手，轻轻“触碰”向那柄暗沉古剑。

没有攻击，没有索取，只有一种展示、一种交流、一种……恳请。

“晚辈林琛，身负灶君遗泽，混沌之道。同伴雷朔，修行兵煞，然遭阴雷侵噬，金气暴走，命在旦夕。”林琛心中默念，将意念融入那延伸的气息之中，“此地金戈肃杀，剑意通灵。晚辈不才，愿以五行调和之理为引，恳请剑灵前辈，垂怜相助，借一缕淬炼道韵，助我同伴梳理金煞，暂压阴雷。此恩此德，铭记于心，若有驱策，力所能及，必不推辞。”

他的意念诚恳而坦然，不卑不亢，只是陈述事实，表达请求，并将自己最大的“筹码”——灶君传承的渊源、混沌之道的特性——展示出来。

时间仿佛凝固。

洞穴内死寂无声，只有雷朔痛苦的喘息和众人紧张的心跳。

祭坛上的古剑，依旧沉默。

就在林琛心中渐沉，以为沟通失败之时——

古剑剑身，那模糊的火焰雷霆徽记，再次极其微弱地……闪烁了一下。

紧接着，一道比之前那道攻击性剑意更加凝练、更加内敛、却也更加浩瀚深邃的——金红色意念流，从古剑中缓缓流出，如同一条细小的溪流，顺着林琛延伸出的道韵气息，逆流而上，轻轻“触探”了过来。

那意念流中，没有杀意，没有敌视，只有一种古老的审视，一丝淡淡的疑惑，以及……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仿佛被唤醒的……追忆？

它似乎对林琛身上那混沌与木灵生机融合的气息感到熟悉（灶君传承？），又对那模拟的五行道韵产生了兴趣。

意念流与林琛的道韵气息接触、交融。

刹那间，林琛感觉自己仿佛“看”到了一幅幅破碎而模糊的画面：

滔天的战火，破碎的旌旗，无数身穿赤红甲胄的战士在怒吼中倒下……

一柄染血的长剑，在尸山血海中悲鸣，剑身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、最终却归于尘土的脸庞……

一个模糊的、身披赤红战袍、长发飞扬的女子背影，立于尸山之上，手持此剑，指向苍穹，发出无声的呐喊，最终身影连同长剑一起，被无尽的黑暗与血色吞没……

无尽的岁月流逝，长剑被埋入地下，与无数同袍的残兵一同沉眠，战意不灭，煞气凝聚，化为这片兵冢……

孤独，悲怆，不甘，守护……还有一丝微弱却始终不曾熄灭的、等待与认可的执念……

这些画面和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林琛脑海，让他心神剧震，几乎难以承受！但他死死守住灵台清明，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。

赤霄军！不嗔剑！还有那个女子背影……是琉璃的前世吗？！

古剑之灵的意念流传递完这些破碎信息后，似乎确认了什么。它不再犹豫，分出一缕极其精纯、却又带着温和淬炼之意的金红“道韵”，顺着林琛的道韵气息，缓缓渡入了林琛体内！

这缕道韵一入体，林琛立刻感到浑身一震！它并未攻击，而是如同一位高明的匠师，瞬间“看透”了他体内能量的运转，尤其是他正在模拟的五行调和之“理”。

下一刻，这缕古剑道韵竟然主动引导、修正、强化了林琛模拟的五行道韵！尤其是其中“火”的淬炼之意与“土”的承载之意，被瞬间拔高到了一个林琛难以企及的层次！

与此同时，另一股更加凝练、带着明确指向性的金红剑意（比道韵更具力量），从古剑中射出，越过林琛，直接没入了后方倒地痛苦的雷朔体内！

“呃——！”

雷朔身体猛地弓起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！那道金红剑意入体，并未攻击他的经脉或脏腑，而是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刀，瞬间锁定了他体内狂暴的兵煞之气核心，以及噬雷印的阴雷本源！

剑意化作无数细小的、炽热而锋锐的“丝线”，强行切入那混乱的能量漩涡之中！

刹那间，雷朔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座无形的、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熔炉！不是灼烧血肉，而是灼烧、淬炼他体内那些狂暴不驯、带着杂质与阴毒的金煞与阴雷之力！

“嗤嗤嗤……”

他皮肤表面紫黑色的雷电纹路在金红剑意的冲击下，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，迅速消融、退散！腿上的噬雷印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黑气疯狂涌动、挣扎，却被那炽热锋锐的剑意死死压制、切割、净化！

他体内横冲直撞的兵煞之气，也在这更高层次、更纯粹的金行剑意引导与威压下，如同野马被套上了缰绳，开始被迫按照某种更加古老、更加高效的轨迹运转！那些因失控而产生的“锋锐”与“暴戾”被剑意强行“打磨”、“规整”，去芜存菁！

这个过程痛苦无比，如同将骨骼打碎重组，将经脉撕裂重塑！雷朔浑身被汗水浸透，肌肉痉挛，牙关咬得咯吱作响，但他能感觉到，那原本要将他吞噬的毁灭力量，正在被一点点导回正轨，噬雷印的侵蚀也被强行遏制！

而林琛这边，在古剑道韵的引导和强化下，他模拟的五行调和道韵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。尤其是“火”与“土”的意象，变得无比真实、强大！

他心念一动，将这强化后的五行道韵，尤其是那炽热淬炼的“火意”与厚重承载的“土意”，混合着自身的混沌之力与青木生机，缓缓渡入雷朔体内，与古剑剑意形成配合。

剑意主“破”与“炼”，霸道地切割、淬炼狂暴能量与阴雷杂质；而林琛的五行混沌道韵则主“承”与“生”，以厚土之意承载剑意的锋锐，以烈火之意辅助淬炼，以流水之意柔和降温，以青木生机修复被剑意和暴走能量损伤的经脉，最后以混沌之力调和一切，促进新生。

两者相辅相成，竟然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放大效应！

雷朔体内的能量暴动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平定下来。噬雷印的黑气被压制回小腿原处，颜色淡了许多，虽然依旧存在，但那股阴毒侵蚀的活性大减。失控的兵煞之气被重新梳理、淬炼，变得更加精纯、凝练，甚至隐隐带上了那古剑剑意的一丝古老锋锐气息！而他原本受损严重的经脉，在青木生机的滋养和混沌之力的调和下，也开始缓慢愈合。

这不仅仅是压制伤势，更是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淬炼与提升！雷朔因祸得福，修为根基虽未突破，但对兵煞之气的掌控和理解，以及肉身的强度，都上了一个台阶！噬雷印的威胁虽未根除，但也被大大削弱，只要不再过度刺激，短期内应无大碍。

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