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夜半喊名(2/2)
她不敢回头,加快脚步走到尽头,用尽力气喊完三声\韩卓——回家——\,然后转身就往回跑。
跑到门口时,她无意间瞥了一眼对面的玻璃窗,那是一面落地镜,能照出整个走廊。
镜子里,王阿姨看见自己正拼命奔跑,但在她身后,紧紧跟着一个长发女人,头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,正咧着嘴笑,眼睛死死盯着她!
王阿姨吓得尖叫一声,冲进屋里,死死顶住门。
就在这时,卧室里传来韩卓的一声惨叫。王阿姨顾不上害怕,冲进卧室,只见韩卓正惊恐地指着天花板,大喊:\她在那儿!她在那儿!\
王阿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天花板上,那个长发女人正倒立着,脸朝下死死盯着他们,长发垂到地板上,像蛇一样蠕动着!她的脖子扭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脸上的皮肤像泡烂了的纸,眼睛里淌着黑色的泪水。
\滚开!别碰我儿子!\王阿姨猛地举起桃木剑,朝天花板上的女人扔了过去。
桃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正中女人的额头。
女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,那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,又像无数冤魂在同时哭泣。她的身体像被烈火焚烧般扭曲、收缩,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。
屋子里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母子俩粗重的喘息声。
第二天一早,韩卓的烧奇迹般地退了,精神也好了很多。王阿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却发现那截断掉的桃木剑,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截女人的手指骨,骨头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血迹。
韩卓很快就退了那间房子,搬到了公司附近。我们几个朋友请他吃饭压惊,酒桌上,他说起这事,依旧心有余悸。
\你说,她为什么偏偏找上我?\韩卓问。
我想了想,说:\也许只是巧合吧。\
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。几天后,我独自回到那个小区,想找邻居打听更多。
小区很旧,走廊的灯依旧昏黄。我敲开了韩卓隔壁的门,一个戴助听器的老太太探出头来。听说我的来意后,她叹了口气,给我讲了一个悲伤的故事。
那个女人叫阿慧,是个外地来的护士,三年前租住在韩卓的那间屋子里。她和一个做销售的男人谈了三年恋爱,为了他来到这座城市,还省吃俭用给他买了西装、手表,甚至帮他还了信用卡。
后来,男人的公司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女同事。阿慧开始变得憔悴,常常在走廊里发呆。有几次,老太太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楼梯口,手里攥着一张医院的化验单,哭得像个泪人。
出事那天晚上,老太太听到隔壁传来激烈的争吵声。男人骂骂咧咧,说要分手,还说\你这种人,死了都没人会记得\。阿慧哭着求他,说自己怀了他的孩子,能不能不要这么狠心。男人冷笑一声,说:\别用孩子来绑我,谁知道这孩子是谁的。\
争吵声在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后戛然而止。第二天,阿慧就没去上班。房东来收租时,才发现她已经在屋里……
\她走得很决绝。\老太太抹了抹眼角,\警察来了又走了,说是感情纠纷,没什么好查的。那个男人,第二天就搬走了,连件衣服都没留下。\
\可她为什么找上韩卓?\我忍不住问。
老太太沉默了很久,说:\你朋友……长得跟那个男人,有点像。\
我愣住了。仔细一想,韩卓确实和阿慧的前男友有几分相似,都是瘦高个,戴眼镜,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。也许,正是这份相似,唤醒了阿慧深埋的怨恨。
故事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。但几天后,韩卓突然给我打电话,声音颤抖:\我妈……有点不对劲。\
他说,王阿姨回家后,每天晚上都会在十二点准时起床,站在阳台,对着漆黑的夜空,低声喊三声:\韩卓——回家——\然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直到天亮。
韩卓吓得赶紧把她带到医院,医生检查后说身体没问题,可能是惊吓过度导致的应激反应,建议做心理疏导。可无论心理医生怎么问,王阿姨都只是重复一句话:\我得把他带回家,我得把他带回家……\
那天晚上,我也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凌晨十二点整,手机屏幕上显示着\未知号码\。我接起,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,紧接着,是一个女人轻柔的声音:
\谢谢你……听我讲完了我的故事。\
电话挂断了。我愣在原地,后背发凉。
几天后,我收到一个匿名快递,里面是一个老旧的录音笔。我按下播放键,里面传来的,是阿慧的声音。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的故事,和老太太说的差不多。
但录音的最后,她轻轻地笑了:\那个男孩,他很像他……但他有一个好妈妈。我本来想……但看到她,我就想起了我自己的妈妈。她在乡下,还不知道我已经不在了。\
录音戛然而止。我忽然明白,阿慧的怨气,也许已经消散了。她只是想让那个男人的\影子\,感受到失去的痛苦,让他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。
而王阿姨,她的\叫魂\,不仅把儿子的魂叫了回来,也把一个孤独冤魂的心结解开了。
韩卓和王阿姨搬离了那座城市,换了手机号。听说他换了工作,也开始学着照顾自己。王阿姨的\夜游症\也渐渐好了,只是偶尔在梦中,还会轻轻地喊一声:\韩卓,回家。\
而我,再也没有在凌晨接到过那个电话。
但每当午夜十二点,我总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,心里默默说一句:\阿慧,安息吧。\
有时候,我会想,如果那天晚上,王阿姨没有那么勇敢,故事会是怎样的结局?也许,我们每个人心里,都住着一个\阿慧\,她可能是我们的遗憾,是我们的不甘,是我们的恐惧。而真正能驱散她的,不是桃木剑,而是爱和理解。
夜深了,窗外的风轻轻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。我关了灯,屋子里一片漆黑。就在我准备睡觉时,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三个字:
\我回家了。\