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5章 残酷的真相(2/2)
关于“天蛊师”的描述,文字间带着一种恢弘、自然、充满敬畏的意境,与他所知的那种通过残忍吞噬、强行融合来获取力量的“伪天蛊师”之路,截然不同:
“以凡人之心,体天地之意。无需刻意控制之法,然天地间有情生灵,皆感其诚,闻其音,自愿相随,莫敢不从。此乃……天人合一之境。”
天人合一……自愿相随……
石毒牙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。
最后,那几句如同最终审判、带着凛然不可侵犯威严的警示话语,如同九天落下的惊雷,又如同泰山压顶,狠狠地、精准地砸在了他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,将他最后的侥幸与坚持,彻底碾碎!
“倘若后世子孙,背离此道,堕入邪途……为求速成力量,不惜以自身血肉、魂魄饲蛊,行那损人利己、残害同族之恶法……皆为……非道也!”
“非道也!”
“非道也!!!”
这三个字,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、放大,最终化为无穷无尽的轰鸣!
石板后面其实还有很多关于正统蛊术具体修习方法、注意事项的详细说明,但石毒牙已经完全看不进去了。
他的目光,如同被钉死一般,死死地凝固在“非道也”那三个仿佛流淌着鲜血、散发着无尽谴责与悲哀的古老文字上!
他整个人,如同被瞬间抽走了脊椎骨,又像是被万吨海水压垮,彻底瘫软在了冰冷的审讯椅上,一动不动。
唯有那急促到紊乱的呼吸,和剧烈起伏的胸膛,显示着他内心正在经历着何等天翻地覆、山崩海啸般的冲击与崩溃!
审讯室内,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一次的寂静,比之前更加沉重,更加压抑,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有实质的冰块。
通风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,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。
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,从石毒牙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滔天的绝望、无尽的痛苦、信仰崩塌后的虚无,以及……深入骨髓的自我否定与悔恨。
没有人去打扰他,也没有人催促。只是静静地、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,看着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老人,在真相的炼狱中,独自承受着灵魂被撕裂、被炙烤的极致痛苦。
过了很久,久到仿佛一个世纪。
石毒牙才极其缓慢地、如同生锈的机器般,一点点抬起了仿佛重逾千斤的头颅。
他的目光,越过冰冷的空气,落在了罗欣脸上。
当看到罗欣眼中那抹无论如何也化不开的、如同烙印般的悲伤时……
石毒牙的心,在那一瞬间,如同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!又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,反复揉搓,疼得他几乎要窒息,要晕厥!
他这辈子……到底做了什么孽?!
他毕生追求、为之付出一切(包括味觉、良知、乃至灵魂)的“伟大目标”,他坚信不疑、走了一辈子的“复兴之路”……
原来,从一开始,就是一条被祖先亲手定性、唾弃、彻底否定的……“邪路”!“非道”!
那自己这一辈子,所有的坚持、所有的杀戮、所有的痛苦、所有的牺牲……还有什么意义?!
到头来,这条彻头彻尾的邪路,不但毁了他自己,让他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、只能品尝苦味的怪物……
更毁了他曾经发誓要“培养”、“保护”的“圣主”的人生!摧毁了她原本幸福平凡的家庭,夺走了她父母的生命,将她拖入整整八年的黑暗地狱,承受了无数非人的折磨与痛苦!
她的父母,她这八年所流的每一滴泪、所受的每一分苦……追根溯源,全都是因为自己所坚信、所贯彻的这条“正道”造成的!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!!!”
突然,石毒牙猛地仰起头,爆发出了一阵凄厉、疯狂、充满了无尽荒诞与自嘲的狂笑!
那笑声如同夜枭哀鸣,又如同破败风箱的嘶吼,在狭小压抑的审讯室里疯狂回荡、冲撞,让每一个听到的人,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,心底发寒!
“我错了吗?!我错了吗?!哈哈哈哈哈哈!!!”
他仿佛在质问苍天,又像是在嘲笑自己。
可笑着笑着,那疯狂的笑声,就毫无预兆地、彻底地转为了嚎啕大哭!
而且哭声越来越大声,越来越不受控制,越来越……伤心欲绝!
涕泪横流,状若癫狂。
其实,石毒牙也并非天生就是冷血无情的恶魔。
很多很多年前,当他还是一个懵懂少年,刚刚被师父发现具有“蛊师天赋”带入门时……他也曾有过温暖的家,有疼爱他的父母。
可是,为了所谓的“斩断尘缘”、“心无旁骛”、“专注于九黎复兴大业”……他的师父,当着他的面,亲手将他那对善良淳朴、完全无辜的父母,喂给了用来“启蒙”的蛊虫!
他永远忘不了父母临死前那惊恐、不解、痛苦的眼神,也忘不了师父当时冰冷而“神圣”的话语:
“毒牙,记住这一天。从今往后,你不再有父母,不再有亲人。你的生命,你的全部,都属于九黎,属于复兴大业。唯有如此,你才能心无挂碍,登临巅峰,完成伟业。”
这么多年,他一直将这句话奉为不可动摇的“圭臬”。哪怕承受着失去味觉的痛苦,哪怕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,哪怕内心偶尔也会闪过质疑的瞬间……他都用这句话,强行压制下去,告诉自己,这是“必要的牺牲”,这是“伟大的代价”。
可是现在……
这块先祖留下的石板,这冰冷残酷的“非道也”三个字,彻底、干净、残忍地……否定了他整个人生的全部意义与根基!
假如这一切都是错的,那么,师父的“教导”是什么?自己父母的死又算什么?自己这一辈子做的这些恶事又是为了什么?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又算什么?罗欣失去的一切又算什么?!
这些如山如海、沉重到足以将任何灵魂压垮的罪孽……又该由谁来负责?!又能由谁来负责?!
他哭了,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像个迷路多年、终于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、并且再也回不了家的孩子一样,无助、绝望、充满了彻骨的悔恨。
他一边哭,一边对着近在咫尺、同样泪流满面的罗欣,不停地、反复地、语无伦次地说着:
“对不起……罗欣……对不起……是我害了你……对不起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对不起……我对不起你爸妈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可是他也比谁都清楚,这迟来了八年、乃至更久的“对不起”,是何等的苍白无力,何等的微不足道。
罗欣失去的父母,失去的八年金色童年,承受的那些非人折磨与精神摧残,都是永远、永远也无法弥补、无法挽回的创伤。几句“对不起”,连抚平那创伤表面最浅一层都做不到。
罗欣看着石毒牙哭得如此伤心欲绝,如此悔恨交加,自己的眼泪也再次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
但她没有避开,也没有怨恨地指责。
她只是再次走到石毒牙身边,伸出自己小小的、还有些冰凉的手,轻轻拍了拍他那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、被铐住无法动弹的肩膀。
然后,她闭上了眼睛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心念,微微一动。
下一秒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道璀璨迷离、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瑰丽色彩的柔和光晕,毫无预兆地在审讯室中央凭空亮起!
紧接着,在众人或惊讶、或了然、或平静的目光注视下,一只体型优美、如梦似幻的巨大蝴蝶,缓缓地从那团彩光之中浮现、凝聚、显形!
那蝴蝶的双翅,庞大而华丽,如同最上等的宝石精心雕琢拼接而成,闪烁着七彩的、流动的、变幻莫测的光芒!每一次极其轻微的扇动,都会洒落下无数细碎的、如同星尘般的荧光光点,将原本昏暗冰冷的审讯室,映照得如同童话中的秘境。
而更加令人震撼的是,蝴蝶那原本应是躯干的位置,幻化出的,竟然是一位绝色女子的上半身形体!
肌肤莹白胜雪,在彩光映照下仿佛散发着淡淡光晕;眉眼精致如画,气质清冷出尘,却又带着一种古老而高贵的威严;长发如瀑,无风自动,与蝶翼的光彩交相辉映。
正是与罗欣签订契约的“圣蛊”——毁灭之蝶,蝶梦!
当看到这只美丽到超出想象、仿佛不应存在于人间的梦幻生物,真的出现在罗欣身边,并且以一种保护与陪伴的姿态微微倾向罗欣时……
石毒牙惊呆了!
他如同被施了定身咒,嚎啕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!只剩下粗重而不受控制的抽噎。
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、泪痕未干的眼睛,死死地、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绝美而神圣的一幕,嘴巴微微张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从未想过……不,是根本无法想象!
那传说中能够决定九黎族兴衰命运、被他们蛊师一派视为至高圣物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取的“圣蛊”……
其真身,竟然是如此美丽、如此梦幻、如此……充满灵性与神性的存在!
这与他认知中那种狰狞、恐怖、充满毁灭力量的“最终兵器”形象,简直天差地别!
而屋子里的其他人,包括宿羽尘、林妙鸢、沈清婉、笠原真由美,乃至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,却都是一副见怪不怪、甚至有些习以为常的表情。
毕竟,在这个“特殊家庭”里,非人的、超凡的存在,他们以前见得实在不算少了。女武神、式神、剑灵……再来一个梦幻蝴蝶精,似乎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。
甚至,林妙鸢在看到蝶梦那绝美容颜和超凡气质的第一眼,脑中竟然莫名其妙、条件反射般地,冒出一个极其离谱、与她此刻严肃悲伤心情完全不符的念头:
‘诶?这位蝴蝶姑娘……长得可真漂亮啊!这气质,这颜值,放到娱乐圈也是顶级的吧?不知道……她愿不愿意给羽尘暖床呢?反正家里地方大,多一个好像也不多……’
若是此刻蝶梦能够感知到林妙鸢这跳跃性极大、完全不合时宜的“真实想法”,恐怕当场就会气得蝶翼狂扇,对着这位“正宫娘娘”发射一道货真价实的“毁灭激光”,让她知道胡思乱想的代价。
不过此刻,蝶梦的注意力,几乎全部集中在了情绪激动、泪眼婆娑的罗欣身上,并未察觉到林妙鸢那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“危险”念头。
罗欣抽泣着,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,看向身边光华流转的蝶梦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恳求:
“蝶梦姐姐……请你……请你来告诉毒牙叔……告诉他……当年涿鹿之战的……真相吧……把老祖留下的记忆……给他看看……”
蝶梦那双如同七彩琉璃般美丽深邃的眼眸,温柔地看了罗欣一眼,轻轻点了点头。
然后,她缓缓抬起一只如梦似幻的蝶翼,朝着石毒牙的方向,轻轻扇动了一下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,也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。
但随着那蝶翼的扇动,审讯室内的场景,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、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奇妙变化!
冰冷的金属墙壁消失了,惨白的灯光消失了,压抑的氛围消失了……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古老、苍茫、充满了蛮荒与悲壮气息的……天地!
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,仿佛时空转换,灵魂出窍!
下一秒,他们就如同身临其境,真切地“置身”于另一个遥远的时空片段之中!
他们清晰地“看”到,画面中,年轻时的蚩尤,高大威猛,面容刚毅,却带着满腔的愤懑与不甘,正对着一位白发苍苍、面容慈和却目光睿智的老者——炎帝神农,激动地怒吼、质问,声音如同雷鸣,回荡在空旷的祭坛:
“为何?!为何您不支持我?!我勇武过人,统御九黎,战无不胜!我才是带领各部走向强盛、抵御外敌的最合适人选!为何您要选择那个轩辕?!他凭什么?!”
紧接着,是炎帝那语重心长、如同春风化雨般的谆谆劝说,声音平和却充满力量,直指人心:
“蚩尤,我的孩子……真正的领袖,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武与力量。更需要……对弱者的同情心,对生命的敬畏心,对这片土地上所有子民(无论来自哪个部落)的……同理心。轩辕他,或许武力不如你,但他心中有‘仁’,有‘和’……那才是维系一个庞大联盟、带领所有人走向未来的……关键。”
场景切换,快如流光。
惨烈到令人窒息的神战与凡战同时爆发!
空中,风伯、雨师操纵着狂风暴雨,应龙、女魃驾驭着烈焰干涸,四位上古神明激战正酣,神力的余波让大地崩裂,江河改道,天空变色!
地面上,九黎族勇猛的战士与华夏族同样不屈的士兵,如同两股洪流猛烈碰撞!厮杀声、怒吼声、兵刃交击声、濒死哀嚎声……汇成一曲血肉交织的死亡交响乐。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,那景象惨烈得让“置身”其中的众人,都感到了灵魂的战栗。
然后,是一个肃杀而沉重的夜晚。
已经成熟、肩负起整个部族命运的蚩尤,独自站在一个古老祭坛的中央。他的脸上没有了年轻时的暴躁,只剩下深沉的忧虑与不甘。他伸出宽厚的手掌,极其轻柔地抚摸着祭坛中央,一个尚未成熟、微微脉动着的、散发着微弱彩光的“茧”——那是正在孕育中的“毁灭之蝶”。
他的眼神充满了遗憾:
“时间……不够了啊……蝶啊,你若能早些醒来……该多好……”
这时,一个无头、以乳为目、以脐为口的巨大身影,如同山岳般大步走来,正是战神刑天。他声音轰隆,战意冲天:
“首领!让我出战!我定能杀穿敌阵,取那轩辕首级!”
蚩尤却摇了摇头,转身看着这位他最忠诚的部下,语气沉重而坚决:
“不,刑天。听着,若此战……我最终败了。你不要逞匹夫之勇,不要想着为我复仇。”
他指向身后广袤的土地和隐约可见的、来自域外的狰狞黑影:
“你的任务,是活下去。带着愿意跟随你的九黎部众,向轩辕……臣服。然后,与他联手,一起对抗那些……来自域外的妖魔!守护这片土地,守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……所有人!这才是……比我的胜负,比九黎一族的荣辱,更重要的事情!明白吗?!”
最后,是那决定命运的涿鹿之野决战。
蚩尤如同真正的战神降世,手持巨斧,所向披靡,在华夏联军中七进七出,斩杀无数,鲜血染红了他的战甲,也染红了脚下的大地。他勇猛无敌,仿佛永远不知疲倦。
可华夏族的士兵,却在轩辕的指挥下,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牺牲精神。他们前仆后继,如同潮水般涌上,用血肉之躯,一层又一层地消耗着蚩尤的体力,迟滞着他的脚步。
而轩辕本人,则如同最狡猾也最坚韧的猎人,始终游走在蚩尤的攻击范围边缘,绝不正面硬撼其锋芒,只是不断用弓箭、用战术、用言语进行骚扰、牵制、分化……
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,天昏地暗。
最终,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,伤痕累累。
蚩尤的战斧崩裂,轩辕的宝剑卷刃。
在最后一次惊天动地的对撞后,两人同时力竭,重重倒地。
弥留之际,蚩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抓住轩辕的手,将自身残存的生命本源与一股庞大的信息流,强行渡入轩辕体内。他的眼神涣散,声音微弱却清晰,带着最后的嘱托:
“轩辕……我输了……心服口服……”
“带着我的力量……和这份记忆……去完成……我们共同的使命吧……”
“带领华夏与九黎……联手……对抗域外……守护……这片土地……和所有的……子民……”
“拜托……你了……”
画面,至此,如同褪色的水墨,缓缓消散。
所有震撼人心的场景、声音、情感冲击,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审讯室恢复了原本冰冷、简洁、现代化的模样。墙壁是灰色的,灯光是白色的,空气里依旧有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蝶梦那梦幻般的身影,也缓缓收敛了光华,重新化作一道柔和的彩光,如同归巢的鸟儿,悄然融入了罗欣的体内,消失不见。
审讯室内外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如同亲身经历般的、波澜壮阔又悲壮无比的史诗画面之中,久久无法回神。
就连在审讯室外,通过高清监控屏幕完整目睹了全过程的厅长高欢、段荣、窦泰、高澄等人,也全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豁然开朗的复杂表情。
他们终于知道了……
蚩尤,并非史书和神话中简单描绘的那个“残暴好战”、“兴兵作乱”的魔神。
他是一个勇武绝伦、深爱自己族人、却也最终超越了狭隘部族恩怨、看到了更宏大威胁与责任的……悲剧英雄。
他们终于知道了……
“毁灭之蝶”,并非蛊师们所妄想的那种用于“复兴九黎”、“争霸天下”的神器。
它是蚩尤倾尽心血、甚至可能是以生命为代价培育出来,用于应对域外恐怖威胁、守护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的……终极守护兵器!
历史的真相,远比记载的更加复杂,更加沉重,也更加……闪耀着跨越时空的人性光辉。
石毒牙彻底沉默了。
他如同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千万年的石雕,瘫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眼神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,只是茫然地、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冰冷的空气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被刚才看到的一切,彻底抽走了灵魂,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。
他终于明白了……
明白了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,多么彻底。
他毕生追求的“九黎族复兴”,从一开始,就完全偏离、甚至彻底背弃了先祖蚩尤真正的遗志与本心。
先祖的心愿,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族群之争、胜负之念。他看到了来自世界之外的、更可怕的共同威胁。他的心愿,是华夏与九黎联手,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的和平共存与共同守护!
而自己呢?
自己带着被寄予厚望的“圣主”罗欣,却沿着一条被先祖明确否定为“非道”的邪路,越走越远,在仇恨与扭曲的教条中沉沦。不仅伤害了无数无辜的华夏族人,也戕害了本该被守护的九黎后裔,更差点……彻底毁掉罗欣这个纯净的孩子。
自己的人生,是一个巨大的、可悲的错误。
而罗欣的人生,则成了这个错误最直接、最惨痛的受害者。
悔恨,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,将他彻底淹没,窒息。
罗欣此时已经哭得有些累了,体力也消耗很大。她靠在笠原真由美温暖而坚实的怀里,闭着眼睛,休息了片刻,平复着剧烈波动的情绪。
然后,她再次睁开眼,眼神虽然依旧红肿,却已经恢复了清澈与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。
她轻轻推开笠原真由美搀扶的手,一步一步,再次走到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石毒牙面前。
她的目光温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直视着石毒牙空洞的双眼,声音清晰而缓慢地说道:
“毒牙叔……我知道……你也是受害者。被错误的教导蒙蔽,被扭曲的传承误导,走了太久的弯路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更加恳切,也带上了一种沉重的责任:
“但是……现在,九黎族需要你。需要你知道真相,需要你做出改变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宿羽尘、林妙鸢、沈清婉,以及门口方向(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高欢等人):
“华夏民族……龙渊国……也需要你。需要你手中的情报,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罗欣的声音,带着一种小女孩特有的软糯,却蕴含着无比坚定的信念:
“所以,毒牙叔……你能不能……为了我……也为了完成蚩尤老祖真正托付给我们这些后人的……那个守护的使命……”
她几乎是哀求道:
“……帮助这些国安叔叔们,把他们想知道的事情,都告诉他们?帮助他们……粉碎掉‘混沌’组织正在策划的那些……邪恶的阴谋呢?”
她的语气变得急迫而充满担忧:
“毕竟……如果‘混沌’组织的那些计划真的成功了的话……别说我们九黎子民还有没有‘出头之日’……恐怕,这片蚩尤老祖和轩辕黄帝都曾誓死守护的土地上……所有的普通人,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灾难和痛苦之中!”
罗欣最后,用尽力气,对着石毒牙,深深地说道:
“所以……毒牙叔……拜托了!求求你了!”
石毒牙闻言,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良久,久到空气都仿佛再次凝固。
然后,他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重新抬起了仿佛灌了铅的头颅。
他的目光,失去了往日的阴鸷、狂热或偏执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、悔恨,以及……一丝尘埃落定后的、近乎死寂的平静。
他的目光,依次缓缓扫过满脸期盼与泪痕的罗欣,扫过神情肃穆的宿羽尘、林妙鸢,扫过目光锐利的沈清婉,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国安人员……
最后,他的目光,定格在了宿羽尘身上。
眼神中,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绝,也带着最后一丝……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。
他张了张嘴,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,才终于发出声音,那声音沙哑、疲惫到了极点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放弃一切抵抗后的坦然:
“你们……有什么话……想问我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,清晰地说道:
“……就问吧。”
“我一定……知无不言……言无不尽……”
说完,他又沉默了一下,然后,用更加低沉、更加卑微、几乎带着哭腔的语气,补充道,那不再是要求,而是……最后的乞求:
“只求你们……日后……能真的……好好对待罗欣……”
“给她一个……干净的……幸福的……未来……”
“求……你们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