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8章 你真的拯救了所有人吗?(2/2)
他的声音陡然加重:
“所以,从现在开始,你的每一个动作,都必须轻!必须慢!必须稳!手绝对不能有任何不受控制的颤抖!呼吸尽量放缓!把自己想象成是在用最细的针尖,去挑一颗已经拉开拉环的手雷的保险销!明白吗?!”
“明白!”宿羽尘沉声应道,同时缓缓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,调整自己的状态。他握住工具的手,稳定得如同焊接在钢铁上的机械臂,没有丝毫晃动。
“好!”朱然看到宿羽尘迅速进入状态,心中稍定,“现在,第一步,我们需要看到它的内部构造。你设法,在不触动任何可能开关的前提下,慢慢拆开这个定时装置的外壳。注意,动作一定要轻柔,寻找螺丝或者卡扣,不要用蛮力撬!我们需要看清楚里面的线路布局,才能判断它的起爆逻辑和拆解顺序!”
“收到!”宿羽尘应道。他挑选了一把尺寸合适的、带有绝缘橡胶柄的微型十字螺丝刀。手电光柱聚焦在定时装置外壳边缘。那里果然有四个极小的、内六角防拆螺丝。
他屏住呼吸,将螺丝刀的尖端,精准地对准第一个螺丝的十字凹槽。然后,以极其缓慢、均匀的力道,开始逆时针旋转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极其轻微、但在寂静的仓库和紧张的氛围中却显得格外清晰的螺丝松动声,伴随着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,缓缓响起。
每拧动一圈,宿羽尘的心跳就仿佛跟着漏跳一拍。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指尖那细微的力反馈上,感受着螺丝的松紧程度,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异常阻力或触发机制。
视频那头的朱然、江正明,以及指挥中心的所有人,都屏住了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,仿佛怕自己的呼吸都会通过电波影响到远在仓库的宿羽尘。
第一个螺丝被顺利卸下。
第二个……
第三个……
第四个……
当第四颗螺丝被小心地取下后,宿羽尘用工具轻轻撬动外壳边缘。
“咔嗒。”
一声轻响,定时装置那层黑色的塑料外壳,被小心地掀开了。
手机摄像头和宿羽尘的目光,同时投向了外壳之下的内部世界。
只看了一眼——
宿羽尘的呼吸骤然停滞!
视频那头的朱然,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,脸上瞬间血色尽褪,甚至向后踉跄了半步,被旁边的人扶住才站稳。他张了张嘴,却一时间没能发出声音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……深切的绝望!
就连见多识广、心理素质极强的宿羽尘,在看到内部线路的瞬间,也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,头皮阵阵发麻!
太复杂了!复杂到令人绝望!
外壳之下,根本不是预想中相对简洁的电池、电路板、雷管连接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密密麻麻、如同最混乱蛛网般交织在一起的彩色电线!红色、蓝色、黄色、绿色、白色……各种颜色的导线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缠绕、交错、打结,几乎填满了整个装置内部的空间!
每两根甚至三四根不同颜色的电线,都会在一个微型的、看起来极其脆弱的拨动开关处汇合。这样的开关,一眼望去,至少有十几个!它们毫无规律地分布在电路板各处,有的串联,有的并联,有的似乎独立,但线路末端又诡异地连接在一起。
更让人心头发寒的是,在第三、第六、第九个开关的位置,除了常规连接线外,还额外多出了一条醒目的黄色导线。这条黄线像是一条阴险的毒蛇,将这三个相隔一定距离的开关,紧紧地“捆绑”在了一起,形成了一个视觉上极其刺眼的三角区域!
这意味着什么?
稍有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——这三个开关,很可能构成了一个“同步触发”或“顺序触发”的死循环!动其中一个,另外两个可能会联动;或者必须按照某种极其苛刻的顺序,同时处理这三个开关,误差不能超过毫秒级别!否则,后果不堪设想!
这根本不是什么常规的定时炸弹电路!
这简直就是一个疯子用毕生所学设计出来的、充满了恶趣味和绝对杀意的“死亡迷宫”!是专门为了折磨拆弹者神经、最大化其心理压力而存在的“艺术品”!别说在十几分钟内理清线路逻辑并成功拆除,就算给足时间、配上完整的设计图,恐怕也鲜有人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!
“九九连环……还加了同步死锁……”朱然的声音终于从震惊中恢复,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苦涩,“这种布局……我只在理论上听说过,是专门针对顶尖排爆专家设计的、几乎无解的‘心理崩溃型’诡雷电路!设计者根本没打算让人拆!他就是要看着拆弹的人在绝望中做出错误选择!小丑……他真是个恶魔!”
宿羽尘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,握着工具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。面对这种层层嵌套、环环相扣、还带着明显心理陷阱的电路,他那丰富的经验似乎一时间也派不上用场。这就像让一个精通格斗的战士,去解一道需要极高数学天赋的拓扑学难题——领域完全不同,有力无处使。
时间,还在冰冷地跳动:【00:16:22】。
每一秒的流逝,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又加了一根稻草。
怎么办?
硬着头皮盲猜?那和自杀、以及拉着所有人陪葬没有区别。
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寂静和僵持中——
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、带着清凉寒意的白色气流,如同拥有生命般,从仓库的阴影中悄然飘来,无声无息地萦绕在宿羽尘身边,最终凝聚出雪女莎雪那清冷而优美的半透明灵体轮廓。
她也看到了炸弹内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线路。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明显的凝重。
宿羽尘如同抓住了黑暗中唯一可能的稻草,立刻转头看向莎雪,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期望,语速极快地说道:
“莎雪!你来得正好!你是灵体,对能量的流动和性质应该比我们更敏感!你能不能……用你的方式,‘感受’一下这个炸弹内部,这些线路里,能量的具体流向?还有这些开关之间,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能量联系和对应关系?只要你能帮我理清能量流动的‘地图’,找到真正的‘通路’和‘节点’,我就有办法顺着脉络拆掉它!”
这是目前能想到的、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!依靠超凡的感知,绕过复杂的物理线路表象,直接窥探其能量运行的本质!
莎雪看着宿羽尘充满信任和急切的眼神,又看了看那令人绝望的电路,沉默了两秒,然后,缓缓点了点头。她没有说话,但眼神变得无比专注。
她漂浮到炸弹正上方,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,结出一个古老而优美的手印。闭上眼睛,长长的白色睫毛垂下。她开始低声吟唱一段极其空灵、悠远、仿佛来自雪山之巅的咒文。随着咒文的吟唱,她周身散发出淡淡的、冰蓝色的柔和光辉,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带着一种纯净而凛冽的寒意。
一股无形的、精微至极的灵能波动,如同最细腻的水银,从她身上弥漫开来,缓缓笼罩了整个炸弹装置。这波动渗透进那些密密麻麻的导线、开关、电路元件之中,仔细地“触摸”、“分辨”着其中流淌的微弱电流、储存的电能、以及cl-20炸药本身所蕴含的、那种狂暴而极不稳定的毁灭性能量气息。
她在构建一张只有她能“看见”的、关于这个炸弹的“能量流动拓扑图”!
仓库里,陷入了更加死寂的等待。只有定时器那“嘀……嗒……嘀……嗒……”的声音,如同死神的脚步声,不紧不慢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宿羽尘屏住呼吸,目光紧紧盯着莎雪和炸弹。视频那头的江正明、朱然等人,也连大气都不敢喘,虽然他们看不见莎雪(视频只拍到宿羽尘和炸弹),但能从宿羽尘的表情和动作中,感受到那种关键的、决定生死的等待。
每一秒,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大约三十秒后。
莎雪周身的光芒渐渐收敛,吟唱声停止。她缓缓睁开了眼睛,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此刻清澈无比,倒映着已然明晰的“答案”。
她看向宿羽尘,声音清冷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羽尘先生,能量流向和开关之间的对应羁绊,我已经解析清楚了。”
宿羽尘的心脏猛地一跳!
“拆解顺序是——”莎雪的目光扫过炸弹内部,仿佛能看透一切迷雾,
“第一组:红线,红线,黄线。”
“第二组:蓝线,蓝线,黄线。”
“第三组:红线,蓝线。”
她顿了顿,指向那三条将三个开关捆绑在一起的醒目黄线,语气加重:
“最后一步,也是最关键、不能有毫秒误差的一步——将红、蓝、黄,三根线,同时剪断。这颗炸弹的能量循环才会被彻底切断,计时停止。”
宿羽尘死死盯着莎雪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到任何一丝不确定或犹豫。但他看到的,只有冰雪般的澄澈与绝对的自信。莎雪不是人类,她的感知基于最纯粹的能量法则,出错的概率极低。
“你确定吗?莎雪?这个顺序,绝对不能错!错了,我们所有人……”宿羽尘的声音干涩。
“我确定。”莎雪的回答简短而有力,“能量不会说谎。我‘看’到的路径,就是唯一的生路。”
“好!”宿羽尘用力一点头,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火焰,“我就把这条命,赌在你‘看’到的路上了!”
他不再犹豫,重新拿起那把微型绝缘剪刀,目光如炬,锁定了炸弹内部第一组需要处理的线路。
视频那头的朱然,虽然听不到莎雪的话,但从宿羽尘突然变得坚定的神态和动作中,猜到了什么。他屏住呼吸,眼睛瞪得老大,紧紧盯着屏幕,心中默默祈祷。
整个指挥中心,空气凝固。
“第一剪,红线!”宿羽尘低吼一声,仿佛在为自己鼓劲。手腕稳定如磐石,剪刀尖精准地探入线路丛中,轻轻夹住了第一根指定的红色导线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断裂声。
炸弹毫无反应。定时器依旧跳动。
“继续!”朱然忍不住低声催促。
宿羽尘毫不停顿,剪刀移向第二根红线。
“咔嚓。”
第二根红线断开。
紧接着,是那根与这两根红线关联的黄线。
“咔嚓。”
第一组“红红黄”,顺利完成!炸弹依旧沉寂。
宿羽尘额角的汗水已经汇成了细流,顺着脸颊滑落,在下巴处汇聚,滴落在地面的灰尘上,晕开一个小点。但他恍若未觉,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剪刀和眼前的线路上。
“接下来,蓝蓝黄!”
剪刀再次探入。动作依旧稳定,精准。
“咔嚓。”
“咔嚓。”
“咔嚓。”
第二组“蓝蓝黄”,三根导线依次被剪断。定时器的跳动,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,反而让人更加心焦。
“很好!现在是红蓝!”朱然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。他知道,最难的部分来了。
宿羽尘的手,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那么一下。不是害怕,而是高度紧张和集中后,肌肉本能的反应。这是最后一组单独的线路了。剪完这一组,就将面对最终、也最危险的“三线同剪”!那里没有任何容错率!
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息仿佛带着冰碴,让他沸腾的血液和躁动的神经稍稍冷却。手腕重新稳如泰山。
剪刀张开,分别夹住了那根红线和蓝线。
“咔嚓!咔嚓!”
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两声轻响,红蓝双线应声而断!
至此,所有铺垫的前置线路,全部处理完毕!
现在,炸弹内部,只剩下那三条如同绞索般、将三个关键开关紧紧捆绑在一起的——红、蓝、黄主线!它们如同炸弹最终的“心脏”和“大脑”,必须被同时切断,才能彻底终结这场死亡倒计时!
宿羽尘看着那三条紧紧挨在一起的导线,脑海中突然闪过“小丑”在电话里提到的“子母弹”威胁。
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!
他立刻拿起放在一旁、依旧保持着与江正明视频通话的手机,快速退出视频界面(但未挂断),调出通讯录,找到了沈清婉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,沈清婉的声音立刻传来,带着浓浓的关切和急切:“羽尘!你那边怎么样了?!找到炸弹了吗?拆除顺利吗?”
“清婉,听我说!”宿羽尘语速极快,但异常清晰,“我已经找到了炸弹,并且处理到了最后一步。小丑提过子母弹联动,我们不能冒险。现在,我数三二一,我们一起动手,剪断各自炸弹的最后一组关键线路!你那边准备好了吗?线路确认清楚了吗?”
电话那头的沈清婉,此刻正在林家别墅的客厅里,和阿加斯德、笠原真由美一起,面对着那颗早已被宿羽尘处理掉核心起爆装置、只剩下稳定结构和迷惑线路的“子弹”。她们早已按照宿羽尘之前的交代,将剩余线路梳理得清清楚楚,只等最后指令。
她的声音沉稳而坚定,充满了信任:“放心,羽尘!我这边一切就绪,线路完全确认,就等你口令!”
“好!”宿羽尘将手机放到旁边一个箱子上,打开了免提。然后,他再次看向微信视频界面——江正明和朱然紧张的脸庞填满了小半个屏幕。
他拿起两把型号略有不同、但都极其精密的微型剪刀,分别用左右手稳稳握住。然后,他微微俯身,用牙齿,轻轻咬住了那根黄色的导线——这样,他就能同时控制三根线了!
“江局长,朱警官,清婉!”宿羽尘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,“我要剪最后一步了!”
“小心!”江正明和朱然异口同声。
“我准备好了!”沈清婉的声音从免提手机中传出。
宿羽尘闭上眼,深吸了最后一口气,然后猛然睁开!
眼神锐利如刀,锁定三根导线!
他对着免提手机,用尽全身力气,清晰而有力地喊道:
“清婉!听我倒数!”
“三——”
仓库死寂,指挥中心死寂,林家别墅死寂。
“二——”
莎雪悬浮在一旁,蝶梦停在箱沿,小鬼将不知何时也聚拢了过来,红色的虚影微微闪烁。
“一——”
“剪!!!”
“剪!!!”
宿羽尘的吼声和沈清婉的回应,几乎同时炸响!
就在“剪”字出口的刹那——
宿羽尘手腕、手指、牙齿,同时用力!
“嚓!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仿佛响彻灵魂的、三线同时断裂的摩擦声!
视频那头,免提手机里,也传来了沈清婉那边一声类似的、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然后——
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静止。
不,不是静止。
是屏息。
是等待。
是命运裁决前那令人心脏痉挛的空白。
宿羽尘保持着剪断线路后的姿势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雕塑。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的鬓角、额际、脖颈蜿蜒而下,滴落。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,能听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。
视频里的江正明和朱然,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,死死盯着屏幕,连呼吸都忘记了。
电话那头的沈清婉,也陷入了同样的死寂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……
“嘀——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错觉般的电子长音。
然后——
定时装置上,那不断跳动、猩红刺目的数字,猛地一顿!
停住了!
清晰地、永恒地,定格在了——
【00:05:12】
停了!
真的停了!
“停了!计时停了!!成功了!!!”视频那头,朱然第一个反应过来,猛地爆发出激动到几乎变调的狂吼!他一把抓住旁边江正明的胳膊,用力摇晃着,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!
江正明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,猛地向后瘫倒在椅子上,随即又弹起来,双手撑住控制台,死死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数字,眼眶瞬间就红了!那压得他几乎要窒息的、名为“五公斤cl-20”的巨石,在这一刻,轰然粉碎!一种混合着极度后怕、巨大喜悦和虚脱感的情绪,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。
他甚至能听到指挥中心里,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、激动的低呼和如释重负的喘息声。
宿羽尘也长长地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仿佛一个世纪的浊气。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,双腿一软,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一步,脊背重重地撞在身后冰冷的金属货架上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闷响。但他毫不在意,只是顺着货架慢慢滑坐下去,靠在上面。
冷汗,已经浸透了他里外所有的衣服,紧贴在皮肤上,冰凉一片。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带来一阵阵缺氧般的眩晕感。
他颤抖着手,拿起手机,将摄像头对准那已经停止跳动的定时器,对着屏幕,声音沙哑、疲惫,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轻松和释然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江局长,清婉,各位……我们……成功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仿佛在确认一个奇迹:
“炸弹……成功拆除了。”
“宿羽尘……汇报:任务……完成。”
“好!好!好!!”江正明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,声音哽咽,带着浓重的鼻音,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欣慰和骄傲,“小宿!好样的!你真是好样的!你是我们徽京市的英雄!是所有人的英雄!这次事件结束后,我亲自去平京,为你请功!一定要给你申请最高的荣誉!”
电话那头的沈清婉,也传来了带着哭腔、却充满喜悦的笑声:“太好了!羽尘!真的太好了!你没事……真的太好了!”话语有些语无伦次,却饱含真情。
仓库里,莎雪周身的寒气微微荡漾,仿佛也松了口气。蝶梦轻盈地飞落在宿羽尘汗湿的肩膀上,用小翅膀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。小鬼将的红色虚影欢快地绕着宿羽尘转圈。
劫后余生的喜悦,如同温暖的潮水,暂时冲刷走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。
然而——
就在这气氛刚刚放松下来的下一秒!
宿羽尘手中那部刚刚挂断与沈清婉通话、还停留在与江正明视频界面的手机,屏幕突然再次亮起,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、与众不同的来电铃声!
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手机号码。
没有任何备注,归属地显示未知。
宿羽尘的心,毫无缘由地、猛地往下一沉!
一股冰冷彻骨、极其不祥的预感,如同毒蛇般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,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和松懈,被这预感冲刷得干干净净!
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——这个电话,一定是“小丑”打来的!
他手指有些僵硬地,划过了接听键,将手机缓缓放到耳边。
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等待。
电话那头,先是一片寂静。
然后,一个经过了明显变声处理、扭曲失真、却依旧能听出其中蕴含的诡异兴奋和戏谑感的声音,如同冰冷的黏液,缓缓渗入宿羽尘的耳中:
“宿、羽、尘、先、生~中午好啊~”
那声音故意拉长了调子,带着一种观看完精彩演出后、意犹未尽的观众般的满足感:
“您果然是众望所归、不负盛名的大、英、雄、啊!竟然在如此恶劣、如此绝望的条件下,还能保持钢铁般的意志和匪夷所思的技巧,成功拆除那两颗……嗯,小小的‘绊脚石’。拯救了商场里那么多……可爱的无辜者。”
“这份坚韧,这份能力,真的让我……特别、特别、敬佩呢!”
“小丑!”宿羽尘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,冰冷刺骨,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,“你tm到底想干什么?!游戏结束了!你输了!”
“输了?游戏结束?”
“小丑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,发出了一阵低低的、令人极度不适的嗤笑声,
“宿先生,您怎么会产生这么……天真可爱的想法呢?”
他的语气陡然变得神秘而玩味,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:
“您确实是拆除了那两颗可能会造成一点点‘小麻烦’的炸弹~可是啊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,吊足了胃口:
“您真的以为……您拯救了‘所有人’吗?”
“您真的确定……这场精彩绝伦的‘演出’,到这里,就真的……落下帷幕了吗?”
没等宿羽尘消化这句充满恶意的反问,“小丑”用一种近乎歌唱般的、轻快的语调继续说道:
“宿先生,请相信我,咱们的‘游戏’……才刚刚拉开序幕呢~精彩的部分,还在后面~”
“所以啊,请您务必,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,千万、千万不要随随便便……死在那些无聊的、不值一提的杂鱼手里哟~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期待:
“毕竟,像您这样能带给我无限‘惊喜’和‘乐趣’的‘对手’,实在是太难得了~这次的隔空较量,还真是让我感到……无比尽兴呢~”
“那么,期待我们下一次的……‘再见’吧~”
“adeus?(葡萄牙语:再见)~我亲爱的宿、英、雄~”
“等等!你把话说清楚!什么所有人?!还有什么?!”宿羽尘对着话筒低吼,试图追问。
但听筒里,只传来“嘟嘟嘟——”一阵急促而冷漠的忙音。
“小丑”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。
宿羽尘握着手机,呆立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冷却。
“小丑”最后那几句话,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——“拯救了所有人吗?”“游戏才刚刚开始……”
一股巨大的、冰冷的不安感,如同沼泽中升起的毒瘴,瞬间将他吞没。
几乎就在电话挂断、忙音响起的同一刹那——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一声沉闷、巨大、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恐怖爆炸声,毫无征兆地,从商场外面、隔着厚厚的墙壁和楼板,猛然传了进来!
那不是cl-20那种高能炸药爆炸时特有的、尖锐高亢的爆鸣,而是一种更加低沉、浑厚、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巨响!如同巨兽的咆哮,又像是大地愤怒的闷吼!
“轰——!”
爆炸产生的冲击波,即便经过商场建筑的层层削弱,依旧猛烈地传递到了仓库内部!
整个仓库的地面猛地一跳!头顶的灰尘和蛛网“噗簌簌”地往下掉!堆积如山的货箱剧烈摇晃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最顶上的几个纸箱甚至直接翻倒下来,砸在地上,发出沉重的闷响!墙壁和天花板仿佛都在呻吟、震颤!
宿羽尘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晃得一个趔趄,下意识地蹲下身体,用手臂护住头部,同时惊骇地看向身边——那个刚刚被拆除的、装着五公斤cl-20的金属箱子!
万幸!箱子只是被震得挪动了一点位置,里面的炸药和已经停止的定时装置都没有异常。如果这颗炸弹没有被提前拆除,刚才那一下剧烈的震动,百分之百会将其引爆!那后果……
宿羽尘惊出一身冷汗,但随即,更大的恐慌攫住了他!
外面!外面发生了什么?!
“小丑”的话……难道……
他猛地站起身,顾不上身体的酸软和撞击的疼痛,如同疯了一般,朝着仓库门口冲去!一把拉开门,沿着来时的通道向外狂奔!
他不再走楼梯,而是直接冲到了三楼靠近广场一侧的玻璃幕墙前!那里有一排窗户。
宿羽尘扑到窗前,用力擦开玻璃上厚厚的灰尘,焦急地向外望去——
只见商场侧面的大型露天停车场方向,浓烟滚滚,火光冲天!
一辆黑色的轿车,已经被炸得彻底解体、扭曲成一团燃烧的废铁!烈焰包裹着残骸,熊熊燃烧,黑烟如同魔鬼的旗帜直冲天空!刺鼻的焦糊味和硝烟味,即使隔着玻璃和距离,似乎也能隐约闻到。
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,红色的车灯闪烁。商场外的广场上,刚刚经历cl-20炸弹威胁、尚未完全平复的人群,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骚乱!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,场面一度失控。赶到的警察和国安便衣正在奋力维持秩序。
宿羽尘的目光,如同被磁石吸引,死死锁定在爆炸车辆不远处的、一片狼藉的地面上。
那里,散落着许多焦黑的、难以辨认的汽车碎片。
而在这一片焦黑和扭曲的金属之间,一点刺目的、暗红近黑的东西,格外扎眼。
宿羽尘的瞳孔,骤然缩紧!
他的视力远超常人,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烟雾,他也清晰地辨认出了那是什么——
那是一颗人头。
一颗被爆炸的冲击波从脖颈处硬生生撕扯、抛飞出来的人头!
头发已经被烧焦大半,面部也因为高温和冲击变得模糊、焦黑、扭曲,五官难以辨认。
但是……
那隐约残留的轮廓,那略显肥胖的脸型……
宿羽尘的脑海中,瞬间闪过一张照片——天心英子偷拍的、那个戴着口罩、眼神闪烁的跟踪者;沈清婉在国安系统里调出的档案照……
金杰!
是那个记者金杰!!!
宿羽尘如遭雷击,浑身冰冷,僵硬地站在原地,仿佛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窗外那燃烧的残骸、弥漫的硝烟、混乱的人群,以及那颗滚落在地的、死不瞑目的人头……
几十秒后,周围迅速拉起了警戒线,围观的群众脸上都带着惊恐和后怕。消防人员和警察正在紧张地处理现场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。
宿羽尘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,一股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。他拼尽全力,拆除了那颗足以毁灭一切的炸弹,以为自己拯救了所有人。可到头来,还是有人因为小丑的阴谋而丧命。
“拼尽全力……还是没能阻止他吗……”宿羽尘喃喃自语,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失落。他知道,小丑的这句话没有说错——这场致命的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