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2章 罪孽与真相(2/2)
“等我?”
“是。”张长老颔首,“三个月前你带着剑冢传承归来,我便知道,该来的终究来了。三千年的封印开始松动,钥匙现世,那些被镇压的东西……也开始躁动。”
他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卷泛黄皮卷展开,上面绘着繁复的阵法图,中央正是归真剑的轮廓。“这是青玉留下的‘万剑封魔阵’阵图。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,想找到既能加固封印,又不必将那些存在彻底抹杀的法子——它们也是世间的一部分,强行毁灭,或许会引发更大灾难。”
“您找到办法了?”
“找到一个思路。”张长老指着阵图节点,“万剑封魔阵的核心是‘剑意共鸣’,三千剑意交织成稳固的封印场。但若能将这‘封闭’的场,改成‘循环’的呢?”
“循环?”
“对。”张长老眼中亮起微光,“让被镇压的存在在封印场中不断被净化、转化,最终成为世间可容纳的能量——就像将剧毒炼为良药。”
这个想法疯狂,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可能性。林小满想起归真剑中的三千剑意,想起那些剑修留下的“愿”——愿剑道永存,愿后人站在肩上看得更远,愿执念终有释然之日。
若那些被镇压的存在,是三千年前未了的执念与遗憾……那么用三千剑修的“愿”去净化,或许正是最好的答案。
“您需要我做什么?”林小满沉声问。
“我需要你达到剑心境。”张长老目光灼灼,“唯有剑心境,才能完全掌控归真剑的三千剑意,启动阵法的‘循环’模式。而在那之前……”
他语气陡然严肃:“你必须万分小心。幽冥宗觊觎钥匙,宗门内也有其他势力暗中蛰伏——他们或许是当年的幸存者,或许是被污染却未完全畸变的……东西。”
林小满心一凛:“您知道是谁?”
“有猜测,无实证。”张长老摇头,“这也是我假意投靠幽冥宗的原因——我需要从他们口中套取情报,也需要麻痹真正的敌人。”
他叮嘱道:“今晚的事,别告诉任何人,包括楚疯子。他不是敌人,但性子太直,藏不住事,知道太多反而会打草惊蛇。”
林小满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她不敢全然相信张长老,但他眼中的痛苦与愧疚做不得假——一个背负三千年罪孽的人,已无必要在此时说谎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林小满望着他,“凌霄前辈的残魂……您知道吗?”
张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,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知道。他的残魂一直守在剑冢最深处,守着那些被封印的存在。这也是他残魂扭曲的缘由——离那些污秽太近,三千年的浸染,纵使是他,也难以幸免。”
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带着无尽悲哀:“但他从未放弃。哪怕只剩一缕残魂,哪怕被扭曲侵蚀,他仍在守护封印,等一个能了结这一切的人。”
林小满终于懂了——为何凌霄残魂说“钥匙不可毁,亦不可轻用”,为何他说“等你有能力面对真相时,再来剑冢”。他在等,等一个能接过重担、给出圆满答案的继承者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小满深吸一口气,“我会尽快突破剑心境。在那之前……”
“在那之前,继续闭关。”张长老打断她,“我会替你掩护。另外,这个给你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戒指,递到林小满面前。戒指样式古朴,无任何纹饰,却透着隐隐的空间波动。
“这是‘匿影戒’,能完全遮掩你的气息与修为,连元婴修士也勘不破。”张长老解释,“必要时再用,平日切莫佩戴——太过惹眼。”
林小满接过戒指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,沉甸甸的。“多谢长老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张长老苦笑,“这是我欠凌霄的,欠青玉的,欠所有因我们而死的人的……还不清的债。”
他挥了挥手:“走吧,从后门出去,有条密道直通醉剑峰后山。记住,今晚的一切,忘了它——至少在你突破剑心境前,忘了。”
林小满点头,戴上匿影戒,转身走向地下室深处。那里果然有道暗门,隐在书架之后。
就在她即将推门时,张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小姑娘。”
林小满回头,萤石蓝光下,张长老的身影佝偻而苍老,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“若有一天,你发现我也被污染了……”他轻声说,“不要犹豫,杀了我。”
林小满心猛地一颤。
“这是……我赎罪的唯一方式。”
说完,张长老转过身,背对她望向那柄断剑,再也没有言语。
林小满沉默片刻,推开门走入密道。门在身后缓缓闭合,隔绝了地下室的幽蓝与沉重。
密道狭长而黑暗,归真剑散发出微弱的七彩光芒,映亮前路。林小满的心乱如麻——三千年的罪孽,被封印的恐怖,各方势力的觊觎,还有张长老那蚀骨的愧疚……她竟被推到了这一切的中心。
“前辈。”她在心中呼唤无尘剑灵,“您当年……知道这些吗?”
无尘剑轻轻震颤,剑灵虚弱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:“知道……一些……但不全然……”
它的语速极慢,似在追忆:“主人……从未怪过张长老……他说……那是时代的悲剧……非一人之过……”
林小满默然。凌霄剑尊竟从未怪罪过张长老?哪怕因他的逃避,背负了所有苦难?
“主人说……真正的勇气……不是无惧……而是惧后……仍选择站出……”剑灵的声音愈发微弱,“小丫头……你……终会……做出选择……”
话音落,剑灵再度沉寂。
林小满握紧归真剑,脚步坚定地向前走。密道尽头透出熹微的光,推开暗门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,晨雾缭绕在醉剑峰的竹林间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她前方的路,还很长,很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