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2章 推心置腹(2/2)
他脸上闪过一抹极淡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涩然,随即化为更深的失落:
“不过我也清楚,我和她根本没可能。就算没有英子,中间还隔着彩衣……更何况,她那样的女人,眼里看得见山河湖海,身边来来去去多少男人,她什么时候动过心?我又算什么呢……”
他转身看向弟弟,拍了拍他的胳膊,像是要驱散刚才那片刻不该有的软弱,重新戴上兄长的面具:
“放心吧。我和她,就是合伙人,只想一起把事业做起来。不会,也不能影响你和石榴。你回去好好跟石榴处,别为这些事闹别扭。”
裴嘉楠无言以对。
他相信,哥哥此刻说的,是真心话。
那份欣赏是真的,那份自知之明也是真的。
的确,像林彩霞那样野心勃勃、光芒四射的女人,就算哥哥动了心,她也未必看得上,哥哥大概率只是她一盘棋上颇有用的棋子。
这一点,连石榴都看得明白。
可是……理智是一回事,情感又是另一回事。
哥哥口中这份“欣赏”里,夹杂了多少对逝去恋人的追忆投影,又有多少对强大异性不由自主的倾慕?
而这份复杂的感情,当事人或许可以自欺欺人地定义为“清白”,但对于被留在原地的英子,对于两个家庭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,无异于又投下了一颗危险的火种。
嫂子的心,又要经受怎样日复一日的煎熬与凌迟……
“哥,”
裴嘉楠最后只能再度劝解,
“等公司稳定些,还是把嫂子接过来吧。就算不接过来,以后也多给她打个电话,多关心一下。她跟你这些年,不容易。”
“行了,知道了。”
裴嘉松摆摆手,显然不想再谈,
“路上小心,到家给我个信。”
——
与此同时,城市的另一端。
石榴在二姐的办公室里,等着和姐姐聊一聊。
林彩霞刚结束一个会议,脱掉西装外套,只穿着一件丝质衬衫,给妹妹倒了杯红酒。
“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了?你的广告公司不忙了?”
“姐,裴嘉松来广州,你怎么没告诉我?”
石榴握着酒杯,没喝,直接问道。
林彩霞晃着杯中暗红的液体,闻言挑眉:
“告诉你做什么?你忙得连和我吃顿饭的时间都要预约。再说,”
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扫过妹妹,
“你不是一直对裴家老大有意见么。城市这么大,各自有各自的轨道,互不打扰,不是挺好?”
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,也知道她此行的目的。
不等石榴组织好语言,她便干脆利落地摊了牌:
“我知道你今天过来想问什么。还是那句话,我和裴嘉松,清清白白。这次合作,是市场机会,也是他事业上一个关键的台阶。我帮他,是因为他有能力接得住,也能给我带来相应的回报和资源。仅此而已。”
“可是英子她……”
石榴艰难地开口。
“英子?”
林彩霞的声音冷了一度。
自从知道英子打电话过来,不分青红皂白地把石榴骂了一顿后,林彩霞对英子仅存的一点同情也消失殆尽了。
“她把男人拴在裤腰带上,就万事大吉了?这世界这么大,诱惑这么多,今天没有我林彩霞,明天也会有李彩霞、王彩霞。问题出在裴嘉松身上,出在他们夫妻自己的关系里。她看不清这一点,只会哭闹、猜疑、迁怒,不是愚蠢是什么?”
她抿了一口酒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锋利:
“我以前只觉得她老实本分,现在看,是蠢。果然,可怜之人,必有可恨之处。”
石榴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无法反驳二姐逻辑上的冷酷,却又无法全然认同她对另一个女人如此轻描淡写的评判。
她佩服二姐的清醒和强大,却也在此刻感到一种寒意。
这种寒意,来自于亲密之人身上那种过于目标明确、以至于近乎漠视他人情感的坚硬内核。
窗外的阳光透进来,映照着姐妹俩沉默的侧影。
一个冷静如冰,一个心乱如麻。
血缘将她们紧密相连,而迥异的心性与选择,又在此刻划下了一道清晰而冰冷的界限。
“一个女人,最大的安全感从来不是男人给的,而是自己给的。”
林彩霞看着自己精心修饰过的指甲,语气淡漠而锐利,
“与其花时间去猜忌、去哭闹,不如提升自己。就算抓不住男人的心,至少也能抓住钱,抓住事业。像她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,只会把男人越推越远。”
“姐,”
石榴抬起头,声音里透着无力,
“英子和你不一样。她没读过多少书,从小到大的世界就那么一点大,她的全部认知和寄托,就是裴嘉松,就是那个家。你让她怎么去提升?怎么去抓事业?那不是她的世界。”
“所以,”
林彩霞打断她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动作干脆,带着一种结束话题的决断,
“这是她的问题,不是我的问题。总之,”
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,利落地穿上,语气不容置疑
“我不会去碰她的男人,那是底线,也是原则。但同样,谁也别想用这些乱七八糟的情感纠葛,来耽误我挣钱,耽误我做正事。”
“二姐……”
石榴还想说什么,林彩霞已经准备出门了,
“好了,有什么话改天再说,我还有个会议要主持,你先自己在这儿坐会儿。”
门打开,又轻轻合上。
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听着高跟鞋清脆而规律的声响迅速远去,石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。
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错综复杂的路口,看着几条本该平行的轨道以惊人的方式扭曲、交汇、碰撞。
每个人都秉持着自己的道理,在自己的逻辑里自洽运行。
谁错了?
好像都错了,又好像都有自己成立的理由。
隐约地,她心中升起一个清晰却令人窒息的预感:
这个局,怕是无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