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5章 清白（2/2）

她直起身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，走到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前。

窗外是广州永不眠的璀璨夜景，车流如发光的河，在高架桥上无声流淌。

她缓缓地、深深地吐出一口气，那气息在冰冷的玻璃上晕开一小团模糊的白雾，又迅速消散。

那口气里，有卸下千斤重负后、从骨骼缝里渗出来的疲惫，也有一种无处言说、只能自己吞咽的复杂酸楚。

这份迟来的清白，是裴嘉松的，从某种意义上说，又何尝不是她林彩霞的？

那些怀疑的目光、私下的议论，也曾如影随形地笼罩过她。

裴嘉松和小女友分手的风声，她隐约听说了。

而她身边那个金发碧眼、笑容开朗、曾带给她短暂新奇与慰藉的外国男友，也悄无声息地、体面地退出了她的生活轨道。

那段开始得像一部浪漫轻喜剧的跨国恋情，如同她过往人生里许多匆匆掠过的风景，来得迅猛，去得也干脆。

自始至终，她都没有真的动过带他回林家湾的念头。

那片混杂着泥土腥气、柴火炊烟、和她所有明媚与伤痛记忆的故土，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，没让这个异乡人踏足。

或许，是她太清楚，一个那样醒目的“洋人”出现在村里，会在那些熟悉的乡邻间掀起怎样持久不散的轩然大波与窥探；

又或许，在经历了那么多撕心裂肺的失去、背叛与动荡之后，她早已习惯了将最真实的内心与过往，紧紧包裹起来，与外面喧闹的世界，维持着一个安全而疏离的距离。

一个人，清静，也冷清。

就在这时，搁在熨衣板边缘的手机，屏幕忽然亮了起来，嗡嗡振动着，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林彩霞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过。

她扭过头，目光落在闪烁的屏幕上。

果然，来电显示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：裴嘉松。

——

石榴偶尔会从裴家的保姆那里听说，大哥裴嘉松和二姐林彩霞，似乎又有了些走动。

对此，石榴通常只是轻轻“嗯”一声，不再去追问细节，也不轻易置评。

这两个人，他们纠缠的半生里，已经塞进了太多的爱恨、生死、别离与亏欠。

未来的路究竟会通往哪里，是冰释前嫌后某种超越爱情的情谊，还是最终相忘于江湖的平淡，或许，连他们自己此刻也看不清。

就看天意吧。

石榴想。

她不想再为这些复杂难解的他人故事耗费心神。

她要把自己所有的精力、热望与温柔的期待，都妥帖地收拢回来，安放在和裴嘉楠的小家庭里——

这里的悲欢喜乐，具体而微，触手可及，是她能真正握住并为之努力的人间烟火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