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汉城暗涌受降书,义州血火映江红(2/2)

是夜,月黑风高。江面上薄雾弥漫,掩盖了数十艘羊皮筏子和简易木船的行踪。船上载着的,是皇太极麾下大将阿敏、济尔哈朗率领的两千镶蓝旗精锐。他们人衔枚,马裹蹄,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,悄无声息地渡过了并不宽阔的鸭绿江。

朝鲜守军的哨探,大多还停留在对大规模骑兵渡江的防备上,对这种小股精锐的渗透疏于防范。直到后金士兵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城墙下,用飞爪钩索攀上并无多少守军值守的墙段时,警报才凄厉地响起,但为时已晚。

“杀!”阿敏一马当先,手中沉重的虎枪横扫,将一名匆忙迎战的朝鲜军官连人带甲砸飞出去。身后的后金勇士如同虎入羊群,挥舞着顺刀、长矛,疯狂地砍杀着惊慌失措的朝鲜守军。

这些来自苦寒之地的战士,个人勇武远超承平已久的朝鲜军队。他们作战悍不畏死,战术简单有效,往往三五成群,相互配合,瞬间就能将零散的朝鲜士兵分割包围,逐一歼灭。城墙上、街巷中,瞬间爆发出激烈的厮杀声、兵刃碰撞声和濒死的惨嚎声。火光四处燃起,映照着江面一片血红。

义州府使试图组织抵抗,但仓促之间,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线。后金士兵的目标明确——不是占领城池,而是破坏和杀戮。他们焚烧粮仓,捣毁军械库,追杀一切敢于抵抗的官兵和衙役。浓烟滚滚,直冲云霄,整个义州城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。

这场精心策划的突袭,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。在天明之前,阿敏和济尔哈朗便带着掳掠的少量物资和数百颗朝鲜军民的首级,迅速撤退回江北。留给义州的,是一片狼藉、冲天的火光和满地的尸骸。

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,飞速传向汉城。

“什么?义州遭袭?损失惨重?”李倧接到八百里加急军报时,惊得从御座上站了起来,脸色煞白。

军报上详细描述了后金军如何悍然越境,如何残忍杀戮,义州如何被焚掠一空。数字触目惊心:守军死伤逾千,百姓伤亡无算,粮仓被焚,府库遭劫……

几乎与此同时,毛文龙派往朝鲜境内活动的东江镇斥候,也捕捉到了后金小股部队异常调动的迹象,并在朝鲜北部一些亲金的州县边缘,与疑似后金侦骑或受其指使的朝鲜乱民发生了数次小规模冲突。毛文龙的奏报虽未到汉城,但其“以战促和”的行动,无形中加剧了朝鲜边境的紧张局势,也让朝鲜君臣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战争的迫近。

后金的屠刀,已经毫不掩饰地架在了朝鲜的脖子上。皇太极用义州的鲜血,向李倧和整个朝鲜王朝传递了一个清晰而冷酷的信号:若不顺从,下一个流淌鲜血、燃起大火的,就将是汉城!

压力,如同沉重的铅云,彻底笼罩了景福宫。金瑬等主战派一时语塞,李贵等妥协派的声音则陡然增大。朝堂之上,求和、自保的论调开始占据上风。

李倧在巨大的恐惧和现实的逼迫下,内心的天平开始倾斜。他秘密召见了李贵,下达了指令:“速派使者,密往辽东……去见皇太极。告诉他,盟约之事……可、可再议。只求……只求大金暂息刀兵……”

一条通往屈辱的密使之路,在鸭绿江的烽烟中,悄然开启。然而,他们并不知道,大明的使者,也正带着帝国的威严与沈惊鸿的谋算,星夜兼程,奔赴汉城。一场关乎朝鲜命运,乃至影响大明与后金国运的外交与战略博弈,在这三千里江山上,骤然加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