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数据的语言（2/2）

希尔顿的嘴角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点，但那笑容依旧控制在得体的范畴内：“是的，展览会。当时我就觉得阁下的身影有些眼熟，后来仔细回想，再结合一些听闻，才逐渐将形象与名字对应起来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坦然而直接，“老实说，直到刚才听到其他同学的低语，以及亲眼看到阁下，我才最终确认。毕竟，传闻与亲眼所见，有时还是有些微妙的差别。”

这番话既表达了关注（记得展览会上的惊鸿一瞥），又表明了信息的滞后性（未能第一时间认出），同时巧妙地恭维了泽菲尔本人的气度（亲眼所见胜过传闻），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，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和社交技巧。

“那么，”泽菲尔直接问道，没有绕圈子，“殿下找我是有什么事吗？”他并不认为希尔顿只是单纯来打个招呼。

希尔顿似乎对泽菲尔的直接并不意外，他保持着微笑，语气轻松了些许：“其实，并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务。只是既然恰好同堂听课，座位相邻，便想着正式认识一下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泽菲尔身上，带着一种不令人反感的、纯粹的审视与好奇，“阁下与永魔领，可以说是最近一年来天启神都，乃至帝国上层社交圈和商贸圈里，最热门的话题之一。”

他略微倾身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兴趣：“许多人都在谈论，那座沉寂了许久、曾被戏称为‘鬼城’的古老领地，如今焕发出了怎样的生机。都说那里的改良魔麦颗粒饱满，蕴含的魔力温和易吸收；新开采的几种伴生魔法矿石纯度极高，非常受炼金师和符文师欢迎；就连海港输送来的渔获，都格外鲜美，据说带有永魔领海域特有的清冽魔力。最近更有风声说，很快还会有更多独具特色的物产和合作项目推出……皇室对此，也颇为关注和期待。”

这番话信息量不小。它表明皇室（至少是希尔顿这一系）不仅注意到了永魔领的变化，而且掌握了不少细节，甚至听到了风声。关注可以是善意的好奇，也可以是评估与衡量。

泽菲尔面色不变，只是再次微微颔首，礼节性地回应：“感谢皇室与殿下的关注和赞赏。永魔领的些许进步，离不开领民的努力和各方朋友的支持。”

“这绝非‘些许进步’。”希尔顿摇了摇头，语气诚恳，但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，“能在短时间内，将一片饱经创伤、几乎被遗忘的领地治理得井井有条，重焕活力，甚至开始输出优质资源……这需要非凡的魄力、智慧与执行力。”他话锋一转，提到了一个名字，“不得不说，革律翁家族……总是能在不经意间，带来令人惊叹的转变。已故的奥利安·革律翁老先生，当年也是以坚韧和远见着称。他培养出了阁下这样优秀的继承人，当真了不起。”

他提到了爷爷奥利安，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，但泽菲尔听出了一丝探究的意味——对方在试图将他的成就与“革律翁”这个神秘家族联系起来。

“祖父的教诲，我铭记于心。”泽菲尔简短回应，没有接关于家族的话茬。

希尔顿似乎也不急于深入，他顺势提出了另一个更具体、也似乎更“无害”的问题：“永魔领如今声名鹊起，想必很多人都对那片古老而新生的土地充满好奇。不知何时，永魔领会考虑对外开放，允许一些友好的访客或考察团前往？我想，应该有不少人，包括我在内，都希望能亲眼目睹那里的变化。”

这个问题看似随意，实则敏感。对外开放意味着更深入的交流、更多的关注，也意味着潜在的风险和情报泄露。尤其是来自皇室核心成员的访问请求，更带有复杂的政治意味。

泽菲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声音清晰而坚定，带着不容置疑的礼貌回绝：“殿下谬赞了。永魔领目前仍处于关键的恢复与发展阶段，内部建设与民生稳定是首要任务。为了确保领地的平稳过渡和长远规划，短期内并无对外开放的计划。恐怕要让殿下和许多感兴趣的朋友们，继续等待一段时间了。”

他的拒绝干脆利落，理由充分且正当，没有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
希尔顿闻言，脸上并未露出失望或不悦，反而像是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。他轻轻点了点头，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，那笑容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些。

“是吗……”他拖长了音调，语气依旧平和，“我明白了。那么，我就……继续期待吧。希望未来能有这样的机会。”

就在这时，实验室内的魔法钟再次响起，悠扬的钟声宣告着课间休息结束，第二节课即将开始。

“上课了。”希尔顿对泽菲尔礼貌地微笑点头，然后转身，与一直安静旁听的艾利克斯一同，步履从容地返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
泽菲尔也收回目光，转身面向讲台。窗外的雨丝依旧无声飘落，刚才短暂的对话却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。希尔顿的主动接触、看似随意的闲聊、对永魔领细节的了解、对家族传承的试探、以及最后那个被拒绝的访问请求……每一步都显得分寸得当，却又意有所指。这位大皇子，绝非等闲之辈。他的“期待”，恐怕不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游览。

埃德温教授已经重新站上了演示台，开始准备下节课的实操内容。实验室里迅速恢复了安静，学生们各就各位。

泽菲尔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，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，拿起笔。他的神情依旧专注平静，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与皇室年轻一代核心成员的正式交集，已经在这间充满理性光辉与冰冷仪器的实验室里，悄然拉开了序幕。未来的路，在知识的求索之外，似乎又多了几分需要谨慎应对的复杂色彩。雨，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