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章 晨光卧游(1/2)

意识醒来的那一刻,周遭是近乎绝对的寂静与昏暗。不是被光线或声响唤醒,而是一种内在生物钟的、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仿佛身体里某个精密的发条走到了预设的位置,温柔地弹动了一下。艾雅琳缓缓睁开眼,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模糊轮廓,浸在一种近乎深灰蓝色的、黎明前特有的稀薄暗色里。

她没有动,只是轻轻转动眼球,瞥向床头柜上夜光钟表的微绿指针——5:30。比平常的起床时间早了近两个小时。没有紧迫的日程催逼,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等待。昨晚纪录片带来的宏大余韵,似乎仍在体内流淌,让心绪沉静而开阔,连带着对时间的感知也变得慵懒而富有弹性。

(内心暗语:这么早……是身体自己睡饱了?还是被昨晚那四十五亿年的时光流速给“校准”出了新作息?不管了,反正今天没什么要紧事。早起的鸟儿有虫吃,早醒的艾雅琳……有权赖床。)

她非但没有起身的打算,反而像一只察觉到自己拥有无限闲暇的猫,极其满足地在温暖柔软的被窝深处拱了拱,寻找到一个更熨帖的姿势。身体放松,思绪也如同晨雾,开始缓慢、无目的地飘荡。

凌晨的空气微凉而清新,从窗缝中丝丝渗入,与室内暖融融的气息形成对比。万籁俱寂,连城市惯常的底噪都尚未苏醒,只有极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模糊的、不知是鸟鸣还是其他什么的清响,更衬托出这份静谧的深度。团团在她枕边蜷成一团,毛茸茸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,睡得正沉。

(内心暗语:此刻,世界是属于失眠者、早行者,和像我这样……纯粹的“赖床享受者”的。这份独占清晨的奢侈感,真好。)

赖床的时光,最适合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。昨晚纪录片的片段还在脑海中闪回,与更早的记忆碎片随意拼接。忽然,不知怎的,思绪就跳到了以前看过的那些古装剧集里。不是剧情,而是某些鲜活的、充满生活质感的画面细节:宫苑深深,帘幕低垂,一位雍容的女子斜倚在窗下的贵妃榻上,手持书卷,或只是慵懒地望着庭院中的花开花落。身下那具线条流畅、铺着锦绣软垫的榻,仿佛不仅仅是家具,更是一种姿态,一种闲适、优雅、略带矜贵的古典生活美学的象征。

(内心暗语:贵妃榻……真好看啊。那种弧度,那种低矮的姿态,那种“邀请人半躺下来、松弛身心”的意味,和现代沙发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。沙发是“坐”和“接待”,贵妃榻更像是“卧”与“自处”。)

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家里,从大件的沙发、床、餐桌椅,到小件的边几、书架、装饰品,几乎清一色是现代简约或略带北欧、日式风格的线条。虽然舒适实用,也符合她的审美,但似乎缺少了点那种源自自身文化根脉的、独特的“韵致”。

(内心暗语:我一直觉得自己审美挺包容的,喜欢简洁,也欣赏古典。但细想起来,对西方现代设计史、日本侘寂美学如数家珍,可对咱们自己老祖宗传下来的家具器物之美,了解多少呢?好像除了知道明式家具“简约”、清式家具“繁复”这类粗浅标签,具体好在哪里,不同朝代有什么区别,背后的工艺和哲学,几乎一无所知。这可有点说不过去啊……)

一股混合着好奇与些许惭愧的情绪涌上心头。她想起自己研究传统色谱时的津津有味,那种从古老名称和典故中汲取灵感的快乐。为什么不能将这种探索,延伸到更立体的、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器物领域呢?

(内心暗语:嗯,看来今天“赖床”之后的“晨间活动”,有方向了。不做模型,不画画,也不急着看书。今天上午,就来一场关于中式古典家具的“纸上卧游”和“思维科普”吧。贵妃榻只是一个引子,后面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好东西呢。)

这个决定让她感到一种新奇的兴奋。就像一个探险家,决定调转方向,去探索一片就在身边、却一直被忽略的古老森林。

她又在被窝里惬意地躺了约莫半小时,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深蓝转为灰白,再透出淡淡的、如同宣纸被水润开般的鱼肚白。鸟鸣声开始零星响起,清脆悦耳。团团也醒了,伸了个极尽舒展的懒腰,然后凑过来,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,算是道早安,接着便跳下床,去履行它的“清晨巡视”职责了。

(内心暗语:“总督”大人开始办公了。朕也该“起驾”,进行今日的“文化考察”了。)

她终于舍得离开温暖的堡垒,披上柔软的针织开衫,赤脚走到窗前。推开窗,清晨清冽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露水和植物苏醒的气息。天空是干净的淡蓝色,朝霞还未登场,世界一片澄明宁静。

洗漱,准备简单的早餐(烤面包和牛奶)。吃完后,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始创作或家务,而是抱着笔记本电脑和那本皮质速写本,走到了客厅那个她最喜欢的、靠窗的角落。这里光线充足,视野开阔,很适合进行需要专注和偶尔抬头远眺思考的“研究工作”。

她先给自己泡了一杯清淡的绿茶,放在手边。然后打开电脑,连接上家里的高速网络。在搜索框里,她郑重地输入了第一个关键词:“中式古典家具 贵妃榻”。

点击搜索的瞬间,仿佛推开了通往另一个时空的门。屏幕上瞬间涌现出海量的图片、文章、学术论文、拍卖记录和博物馆藏品链接。她深吸一口气,像面对一桌丰盛而陌生的筵席,决定先从最直观的“看图”开始。

她点开那些高清的博物馆藏品图片和拍卖行高清图录。顿时,一件件造型各异、工艺精湛的古典家具映入眼帘,远远超出了“贵妃榻”这个单一范畴。

首先是“榻”本身。她发现,古人口中的“榻”,远比电视剧里呈现的丰富。有简洁的“罗汉床”,三面设围子,可坐可卧;有更私密的“架子床”,宛如一间带顶的小木屋,挂上帐幔便是独立的睡眠空间;而“贵妃榻”(或称“美人榻”),确实如她所想,多为一侧有围栏或靠背,可倚可靠,线条往往极其优美流畅,常置于书房、闺阁或轩榭之中,供小憩、观景、阅读之用。那些紫檀、黄花梨木料温润的色泽,榫卯结构显露出的精妙,以及榻面上铺设的锦缎或凉席的质感,在高清图片下纤毫毕现。

(内心暗语:原来光是“躺卧之具”,就有这么多讲究和形态。这张紫檀的围子榻,线条真洗练,气韵沉稳。那张黄花梨的贵妃榻,靠背的曲线真是……多一分则俗,少一分则僵,恰到好处,像一句凝练的诗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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