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融雪檐滴春信早(2/2)
午后的阳光挪到西墙时,老赵戴着老花镜,正在给新收的干梅枝分类。他把完整的梅枝放进竹匾,残碎的则丢进陶瓮,准备泡制染液。朵朵趴在绣绷前,用柳黄色的丝线绣着老槐树,针脚间落着几点饼屑——是刚才分酒酿饼时沾在绷架上的。青柠则带着双胞胎筛糯米粉,木筛碰到陶瓮边缘,发出的闷响,惊得躲在瓮底的潮虫驮着残雪往上爬了爬。
突然,院门外传来的敲门声,门板上的融雪水顺着门缝往下淌。几个背着竹篓的村妇站在门口,为首的手里拎着捆新采的艾草:听闻贵坊能染避虫的颜色,能否给这棉布染些做春衫的料子?陈老爷子抚着胡须点头,轮椅碾过地上的融雪水发出声:用咱们新试的薄荷色如何?既清爽,又能避虫。
暮色漫进巷子时,染坊的石桌上摆满了晚饭。蒸得松软的荠菜蒸饺裂着口,露出里面的薄荷碎;梅蕾炖排骨散发着酸甜香,还有林阿姨特意熬的融雪粥。陈老爷子戴着老花镜,在《染经》上认真记录新染法:薄荷染棉布,需以融雪水固色,色方清爽避虫。案头的油灯渐渐亮起,映得墙上朵朵新绣的《春信图》栩栩如生——画里的竹匾旁,众人围着石碾舂糯米,晾架上飘着薄荷色的棉布,布角滴着融雪水。
掌灯时分,染坊的院子里亮起了朵朵新做的融雪灯。淡绿色的灯罩上,她用金粉描了几滴融雪水,烛光透过薄纸,将院子映得水润润的。大伙儿摇着蒲扇坐在廊下,听陈老爷子讲春染的旧事。双胞胎举着用梅枝串成的手链满院子跑,惊起几只歇在丝瓜架上的蜜蜂,翅膀上沾着初开的花粉。
小禾趴在窗前写日记,月光混着融雪水汽洒在宣纸上。她写道:今天收布时看见檐角的冰棱化水,像春天在敲玉磬。打翻的染缸、没腌好的梅蕾,还有来染棉布的村妇们,原来春天的平仄是这样清润又活泼。林阿姨的融雪粥,老赵晒的干梅枝,和那几匹要染薄荷色的棉布,让这个傍晚又多了许多带着草香的暖。
巷子深处,老槐树的枝条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融雪灯轻轻晃动,照亮了染坊的每一个角落;梅枝手链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不知谁家的织机又轻轻转动,和着虫鸣,编织着这满巷悠长而温暖的烟火,将寻常的春日也酿成了带着草香的诗。墙角的瓦罐里,新收的糯米正在暗处悄悄发酵着,等待下一场灶火升起时,把春的清润煨进满室的米香里。
程野收拾完西厢的染缸,发现窗台上凝着片融雪结成的冰膜,冰膜里嵌着片完整的蛛网——那是被融雪水冻住的丝,在月光下泛着淡绿的光。他用竹刀小心刮下,想拿去给青柠看,却在转身时看见她正蹲在廊下,用薄荷芽给黑猫包扎爪子。月光落进她发间的融雪水珠,像谁把星辰揉碎了系在发梢,而廊下的瓦罐里,新醅的薄荷酒正冒了个泡,惊起满瓮春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