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8章 神奇的岩画(2/2)

凯阿瑟整个人微微一震。不是被吓到,而是那种多年在风雪与战斗中绷紧的神经,被一股意想不到的温柔触到后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她连呼吸都在那一瞬乱了半拍。她努力维持着战士的镇定,背脊依旧挺直,可肩头却在靠近他的那刻轻轻放松了下来。像一朵在寒风里苦撑太久的野花终于触到一片温暖的掌心,不用再硬撑,不用再逞强。火光摇曳,把她睁大的眼映得亮如湿润的琥珀。她轻轻呼出一口气——那声音细微,却仿佛压了许久的重量终于落了地。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安定:不是胜利后的松绑,也不是劫后余生的侥幸。而是“终于有了归处”的安定。是“终于有人接住我”的安定。凯阿瑟把额头轻轻贴在李漓肩侧,像是在确认这个答案是真的,而不是火光打下的幻影。洞内的空气变得温暖、静谧又柔软,仿佛连外头的山林都为此刻的靠近而轻轻屏息。

就在三人肩靠肩、彼此的体温像三条悄然汇流的小溪,正交织成一团暧昧又安稳的静默时——

“艾赛德!快来看!”阿涅赛突如其来的惊呼宛如利箭划破夜幕,一下把洞中那股柔软得像湿苔般的氛围撕了个干净。

尼乌斯塔“哇!”的一声,像只被拍醒的小兽,整个身体猛地一抖,差点从李漓肩上滑下去;凯阿瑟则僵在原地,刚刚鼓起的勇气像被一阵冷风打散,七零八落地跌回心底——整个人瞬间恢复成平日那副紧绷的战士模样。凯阿瑟下意识皱了皱眉,正要提醒她别喊得太响,却又想到这洞穴本就隐蔽,周围还有卡里里人的暗哨,最终只是把那口责备咽了回去。

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尴尬又被打断的眼神,却已经顾不得继续保持那份微妙的靠近。洞内众人也被阿涅赛的惊呼吸引,纷纷带着火把走向洞穴另一侧。

火光在岩壁间摇曳,拉长成颤动的影子,像一队默默随行的幽灵。阿涅赛举着火把站在前方,她整个人都僵住了,眼神却亮得像被神迹吸住了魂。她微微张着唇,指尖颤抖着伸向石壁,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什么沉睡的存在。

李漓快步走上前。随着他靠近,火光被抬高,照亮了整面岩壁——那绝不是随手涂抹的涂鸦。那是一幅古老、精准、雄浑的壁画。仿佛跨越千年的呼吸,在石头里重生。

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巨大的螺旋纹,从中心向四周层层推开,像河流的回旋、时间的旋涡、天地的脉动。其旁以波浪线起伏,恰似山峦的呼吸,似乎能感到风从线条的凹陷处涌出。再往旁边,是鸟。巨鸟展翼,羽纹清晰细致,每一根羽毛都刻得锐利分明,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石壁中振翅而出,带着高空的风切声飞向洞外的夜空。顶部有雨线,从上方倾泻而下,与河流纹交织成环,构成明显的自然循环:天降雨,雨成河,河滋养地,地生万物。

而最让人震撼的,是画中央的人类故事。几名身形修长的猎者正围猎一头巨鹿,鹿角在火光下反射着金红色光芒,宛若神只的枝杈。猎者的姿态敏捷有力,脚步线条干净流畅,甚至能从画中看出那一场追逐的节奏。更往中央,是仪式场景。一名戴着巨大羽冠的人物站在一圈符号中央。他的双臂张开,身形高大,肩部线条以夸张的形态向外延伸,周围环绕着太阳纹、河流纹、动物图腾与抽象的灵兽。整个构图宛如天与地的交汇处,他正在召唤、祈请或沟通某种大于人的力量。

而在所有描绘之外——洞壁上满布着手印。大大小小、深浅不一:深褐、赭红、灰黑……有的是张开的手掌,有的是侧印过的指缝,有的甚至能看出手指骨节的弧度。一只只手印从洞角延伸到岩壁边缘,就像远古时代的人们在说:“我们活过。我们在此留下身影。我们向你们伸出手——穿越百年与千年。”篝火的光在这些手印上跳跃,仿佛一只只沉睡的手正在缓慢苏醒。

阿涅赛整个人像被火光重新点燃了一般,眼睛亮得惊人,仿佛岩壁上的那些图腾正从她瞳孔里复活,“这是岩画!”她几乎是半喊着说出来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与狂喜,“天哪……太美了!你们看这些线条、这些构图……这不仅是艺术,这是历史,是文明!他们的审美和技法比我想象得成熟得多!”她的手悬在空中,不敢直接触碰石壁的颜料,仿佛那画面里仍住着古老时代的呼吸。

李漓也忍不住被震撼:“确实……非常丰富,而且很有力量。像是……用生命画出来的。”

“快,把火把拿稳一点!火把别太靠近岩壁,会熏黑颜料。”阿涅赛激动得几乎整个人跳起来,连脚步都在颤,“我要把这里全部临摹下来!全部!所有的图案、所有的线条、所有的手印——我一个都不要错过!”

李漓心里掠过一丝迟疑——这洞说不定是卡里里人的圣地。只是布雷玛既然把他们安置在此,似乎并不打算将此处完全封闭成禁忌。而且,或许这些岩画也未必都是卡里里人画的。

阿涅赛像雷霆般把火把塞进李漓手里,动作干脆利落,不容反抗,彷佛她才是此刻的指挥官。然后,她用极快的速度从怀里掏出小本本和炭笔——那姿态像战士抽出腰间的短剑。只不过,她的战场不是杀戮,而是记录与守护。在这一刻,阿涅赛周身的气息完全变了。

李漓握着火把,手心还有刚才尼乌斯塔和凯阿瑟两人留在肩头的余温,心底那团被打断的柔软悄悄缩回去,只能被火光一点点烤干。

阿涅赛不再理会洞中刚才那点被打断的暧昧,也不在乎众人白日跋涉后的疲惫,更不去想外头夜色越沉、风越冷。她站在岩壁前,整个人像一根拉满的弓,专注得几乎忘了呼吸。火光照着她微微垂下的侧脸,光影交错在她睫毛与颧骨之间,如同画师独有的仪式感——一种只有在与艺术对话时才会出现的、绝对的安静与热忱。炭笔“沙沙”地在她的纸上滑动。那声音细致、稳定,像是在石壁与笔纸之间架了一条跨越百年的桥梁。仿佛她的每一笔,都在和那些古老灵魂交换着秘密:哪一笔象征雨,哪一道纹理象征河的方向,哪一个符号属于仪式,哪一只小小的手印来自一个也曾在火光下嬉笑的孩子。洞中渐渐静下来,只剩炭笔摩擦纸面时细碎而坚毅的声响,以及篝火偶尔迸裂的火星声。

在这片原始森林深处的腹地,在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山洞里,在由猎者、河流、巨鹿与羽冠神只构成的图腾前,一个艺术家正在用自己的方式,让一个已经沉睡千年的文明再度醒来。

篝火那边,尼乌斯塔与凯阿瑟隔着火焰对视了一眼。火光在两人的瞳中摇曳,把那一瞬间的情绪映得异常清晰——不需言语,她们之间便像是悄悄达成了某种“懂了”的默契。

凯阿瑟面无表情,语气冷得像洞壁上冰凉的石纹:“少见多怪。”

尼乌斯塔却皱着眉,一脸不悦,低声嘟囔:“我看她就是故意的……非要破坏气氛。明明我们这边正好好地——偏偏要那样叫一声。”她的语气酸到仿佛刚从醋缸里捞出来,眼神里隐约还闪着一点“你给我记着”的小小怨气。

就在两人暗自抱怨时,马鲁阿卡悄悄走到凯阿瑟身边,手里捧着一个刚从火上取下、烤得香甜的木薯。她认真又贴心地递上去:“消消气……不如吃个木薯吧。”

而在洞穴另一侧的阴影里,蓓赫纳兹早已靠着一块天然石垛睡得像被雷劈都吵不醒。她将披肩裹得严严实实,卷得像个小茧,呼吸平稳而深沉,完全呈现出“身在江湖,而我此刻已经退出此剧情”的态度。篝火的光映在她安详的侧脸上,把她整个人染得柔和宁静。那模样不像是在休息,更像是进入了某个比山洞更深、比森林更静、更远离尘嚣的世界——仿佛脱离了这一切情绪纠葛、暧昧波动与夜色里悄然流动的暗潮,独自沉入一处绝对的平静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