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4章 被部落推向远方(2/2)

马鲁阿卡立刻走上前去,和布雷玛叽里咕噜地比划着交流。布雷玛微微抬头,眼睛亮了一瞬,但又马上低下去,看上去像一只害羞的小兽。

就在这时,尼乌斯塔忍不住插嘴:“你的小野人平时可不是这样!刚才还因为工钱的事跟一个砍木头的雇工吵得鸡飞狗跳呢!”

“等一下。”李漓皱眉,“雇工?工钱?这是怎么回事?”

马鲁阿卡替尼乌斯塔回答:“为了不耽误造船,塔胡瓦让布雷玛在神船集市招募本地人当临时工。干满三天给一小片铜片。”她摊开双手:“所以,布雷玛还在这里。”

尼乌斯塔补刀:“而且,这个小野人态度还挺凶!她对别人可完全不是现在这样害羞的!”

“别一口一句小野人的,”蓓赫纳兹冷冷开口,语气像刀背轻轻敲在桌沿,“搞得你自己像是多文明似的。”

尼乌斯塔立刻像被点着的火绒一样炸开:“你说什么!”她昂着下巴,拍着胸脯,声音拔得老高:“我是库斯科国王的姐姐,我当然是文明人!你们旧世界来的又有什么了不起?”她说话时,眼尾都带着火光,仿佛随时能把蓓赫纳兹点着。

蓓赫纳兹只撇了她一眼,连怒气都懒得给:“艾赛德,我不跟她斗嘴。我去吃饭了。”说完,转身走得干脆,斗篷尾端扬起,像一面懒得继续争辩的旗。

“真是晦气!”尼乌斯塔站在原地跺了一下脚,声音里都是“气得没出口”的那股劲。她走了几步,却还是忍不住回头,冲李漓喊:“漓!你不会认为我也是野人吧?!”

李漓忍俊不禁,笑着安抚:“当然不会。”他指了指布雷玛,“不过,你最好也别这么称呼别人。”

尼乌斯塔看他笑,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“求肯定”。她“哼”了一声,鼻尖微扬,但嘴角还是明显松动了一点,像终于得到许可的小狮子。她挥挥手,故作不在意地走开:“好吧!我会注意的!”话虽然强硬,可脚步却比刚才轻得多。

布雷玛的声音“叽里咕噜”地涌出,一口气把想说的全倒给了马鲁阿卡。那种急促、压抑又带着局促的语气,就像一只终于找到树洞可以倾诉的小鸟,一句话没说完下一句已经挤在喉咙里。

马鲁阿卡听得眉毛都在一起跳,终于在布雷玛停下喘口气时举手示意:“好,好,我懂了。”她转向李漓,干脆说道:“她说,他们部落的人已经离开旱季的栖息地,往内陆迁回去了。因为要帮忙造船,她没赶上队伍。不过,她也没打算回去!”

李漓“哦”了一声,看了看布雷玛那张红得快点火的脸,轻声道:“那请你帮我转达一句——我们会尽量照顾她,并且在我们离开新世界的时候,给她足够的粮食,不会让她为难。”

“我还没说完呢!”马鲁阿卡翻着白眼,把李漓的善意直接截断,“事情可不是这么简单。”

李漓怔了一下:“嗯?”

马鲁阿卡摊开双手,语速比平常快了半分,显然这件事她自己也觉得荒唐:“她还说,她的灵石被你护腕吸过去——还记得吧?她把这事告诉了他们部落的巫师。巫师听了之后说——这是命中注定,是某种神灵安排,让她应该继续留在你们这边。巫师虽然没说‘永远不准回部落’,但谁都知道,她至少今年之内最好别踏进部落一步。”

李漓简直怀疑自己听错:“啊?这……?”

马鲁阿卡闷声道:“这不是重点。”她往前一步,脚下的落叶被轻轻踩裂,像是她要把更深的事情压进空气里。她压低声音,让话更沉:“我们在她们部落的岩洞里住了一晚。后来有人去收拾那地方——结果,那个进去打扫的女人发了高烧,浑身起红疹,三天三夜没退。”她抬眼,神情严肃而无奈:“他们部落觉得——是你们这些外来的人,带来了灾难。”

紧接着马鲁阿卡又苦笑了一声:“可是他们部落也渴望你们给的铜片啊。”所以,”马鲁阿卡摊开手,“部落不想让布雷玛马上回去,但依旧希望用绳索和我们交换铜片。”

马鲁阿卡顿了顿,语气更低沉:“在他们的观念里,这种事是禁忌。你们触了神灵的地方,她的灵石又被你的护腕吸过去……只要还跟你沾上这种‘命中注定的牵连’,她贸然回去就是触怒神灵。然后她——就是她——竟然因此决定跟着我们去旧世界。”

马鲁阿卡说这话时眼角还瞥了布雷玛一眼:“她说,部落里也没人等她做妻子。既然灵石指向你,她就把这当成神灵安排的道路。”

布雷玛听到这里,肩膀又绷了一下,像是想把自己缩进帆布的边缘里去。

李漓忍不住皱眉:“慢点,这叫什么歪理?”他语气里带着旧世界人的直线思维,也带着对“神灵安排”这种解释的天然怀疑。李漓又看向马鲁阿卡:“还有,你也打算跟着我们去旧世界吗?”

马鲁阿卡像被问到一个极其可笑的问题,双手一摊,表情鲜明得仿佛直接在脸上写了行字:“你们旧世界人啊……真不懂这片土地。”她一边用动作比画,一边解释道:“这里很多部落从老一辈起就相信,外来的陌生人可能带来疾病、灾难,甚至让河水变味、猎物消失——这不是歪理,这是他们从祖父母那里听了一辈子的警告。”她的语气不是激动,而是一种带着疲惫的理所当然,好像解释一件风吹草动就会被人误解的世界规则。说到一半,她眼神微微黯了一瞬——那不是害怕,而是一个在辽阔荒野中孤身漂泊太久的女人的现实感。但马鲁阿卡很快挺直了肩,再度装出无所谓的样子:“还有,我不跟着你们走,还能去哪?让我彻底落单一个人?”

马鲁阿卡模仿被拖住脚踝的样子,声音故意压低得像在讲恐怖故事:“等着被图皮人抓走——”然后手一抬,做了个极夸张的“张嘴大咬”的动作:“——被他们直接吃掉吗?”语气轻松,但那背后的危险感却明明白白。这片大陆没给她留下多少可以单独生存的位置。她说完又往布雷玛方向瞟了一眼,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:“至于她……”马鲁阿卡语调一沉,带着一种看透部落现实的冷静:“等我们离开的时候,如果她不跟着我们走,稍有不慎,就会成为图皮人的食物。”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片。

这话看似是个夸张的玩笑,可马鲁阿卡说得毫不轻佻。她们活在这片森林、河流和族群缝隙之间——太清楚“落单”的代价是什么。李漓听得很清楚。那夹在玩笑里的恐惧、无奈,以及被逼到悬崖边不得不选择的现实——都像藤蔓一样缠绕在这片土地的规则里。

李漓叹了口气,不再与她辩。视线落回到布雷玛——仍像被命运按在原地的小石子一样站着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块帆布,像抱着某种能让她站稳脚下土地的东西。指尖收得太紧,甚至微微发抖。

“来,”李漓轻声说道。他上前一步,伸手轻轻从她怀里接过帆布。

布雷玛抬头的瞬间——那双眼睛像河面被风吹皱前的一瞬,明亮、紧张又措手不及。触碰结束的当下,她整个人像被火点到似的。李漓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。就是那么一瞬间——布雷玛整张脸“唰”地红到了耳根,从暗红到深红,再到完全烧成青果树上熟透的浆果。她发出一声类似“呜”的轻呼,随后像被箭射中一样猛地转身——“嗖——!”下一秒,她已经抱着自己的羞怯和慌乱飞奔而去,速度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小野兔。人影钻进帐篷间的小道,只留下帆布被接走后,空空的双手在空中甩了两下。

马鲁阿卡看得前仰后合,直接抱着肚子笑:“哈哈——她这样子!她这样子!你看她刚才的表情——”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。

李漓抱着帆布,无奈地摇摇头:“这又是——怎么了……”忽然,他想到一件关键的事——布雷玛跑得太快,帆布还在他怀里,而她跑出去时连“东西要送给谁”都没交代。李漓立刻提高音量,对着她逃跑的方向大喊:“喂!这东西——原本是要送到谁那里去啊!!!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