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7章 让渡文书(1/2)
回鹘大营的深处,关押着比奥兰特和李锦云的那顶帐篷,帘布猛然被掀开,冷风卷着灰尘灌入帐内。一个年轻的回鹘女子踏进昏暗的帐篷,她的影子在光线里先行落下,细长、锐利,像一柄横在地上的弯刀。她背着外头的光站着——逆光让她的脸半隐在阴影中,只露出轮廓锋利的线条。此刻,她手里握着一根不带箭头的箭杆,她那双眼睛尤其骇人——清亮,却冷,像初冬的高原湖冰,透明得能照见心底,却完全没有温度。
李锦云脸色瞬间沉下来,语气里带上毫不掩饰的怒意与戒备:“耶尔黛姆,你哥这是打定主意,要和我们撕毁盟约吗?这对他,有什么好处!”
那女子——耶尔黛姆——嘴角轻轻一挑,露出一个薄而锋利的笑容,彷佛刀片轻轻划过冰层:“抓你们?这是我的私事。”她抖了抖手中的箭杆,带着一种危险的躁动,“我哥可不知道。”耶尔黛姆缓缓走近,步伐轻,却让木架后的阴影随之晃动,“我派了亲兵把你们引来,在茶里下药麻倒你们,再绑住你们——全是我自己干的。我找你们,就是为了算算旧账,你们别和我扯沙陀部和回鹘仲云部之间的那些事。”
“至于我哥,当然不会允许我这么做,”耶尔黛姆继续说道,目光落在李锦云脸上,冷意更盛,“但现在……他管不着我。”
帐篷内的空气骤然像被拉紧的弓弦,一点点上升的寒意逼着李锦云背脊发麻。那种感觉,就像站在狂风前的峭壁边缘,稍有动作整片天地都会随之崩裂。
李锦云只觉头皮一阵发麻,怒火从胸腔直冲上来,却被束缚得无法动弹。她狠狠瞪着耶尔黛姆,声音压得低而急:“耶尔黛姆,你抽什么风!快放我下来!”
耶尔黛姆抬眼瞥了她一眼,那冷笑像刀锋轻轻划过铜片,“放你?凭什么?”
李锦云胸口沉沉一跳,只勉强压住怒气道:“我还没问你呢……你绑架我,又是为什么?”
耶尔黛姆缓缓抬手,指尖像钉子一样直指她的鼻尖:“锦蛮婆,你离开巴格达之前答应过我什么,你全忘干净了?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泼下。李锦云心头一紧,后背肌肉瞬间僵硬,像被无形的手攥住。但她仍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,咬着牙道:“耶尔黛姆,你听我说……艾赛德早已成婚了,而且如今他身边还姬妾成群……你何苦还惦记他?你们家世不差,另寻良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。”李锦云尽量把声音压得平稳,可那声音里不安的颤意依旧清晰得像被敲在木架上。
耶尔黛姆的眼神骤然一变——原本冷硬,如今却像被泼上了沸油,瞬间“轰”地燃起怒火。她一步逼近:“你不是说,回去以后会逼漓狗子向我认错?逼他迎娶我?!结果呢?你回去以后,都不肯跟那混蛋提起我!反而自己跟他勾三搭四!——你对得起我吗?!我这傻子,从前竟然还一直把你当姐妹!”
“你别血口喷人!我和艾赛德——没有的事!”李锦云怒得几乎要把绑着她的木架一起震散,“帮不上你,是因为帮不上,不是我不肯帮!”李锦云的胸口剧烈起伏,下颚绷得发疼,还是硬生生憋住情绪继续道:“再说,你真想撒气,就去修理他那些正妻、侧室、侍妾、情妇!你帮我绑在这里,又算哪门子事啊?!我招谁惹谁了?!”
话音刚落,李锦云自己都愣了一瞬。糟了。帐篷里突然静得骇人——像暴风雨来之前那瞬间压下来的死静。耶尔黛姆的目光缓缓移过去,落在比奥兰特身上。那是一种慢、准、狠的转向。像看见猎物的猛兽。
耶尔黛姆眼神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,她几乎是悠然地走过去,像逛市集一样从容,却带着能让人后背发凉的从容。她用箭杆轻轻挑起比奥兰特的下巴,语气阴冷得像刀锋在冰上划过:“这个就是漓狗子的二老婆?你们沙陀联军的总指挥?就这么粗的汗毛,长得根本没我好看!”
比奥兰特恰好在此刻微微动了动睫毛,迷迷糊糊地醒过来。视线初还未聚焦,等看清眼前那张阴影里发光的脸时,整个人被吓得浑身一紧,本能地想往后缩,可被绑着动弹不得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比奥兰特声音发虚,却还是带着那一点本能的警惕。
耶尔黛姆阴恻恻地笑了一声,唇角轻勾,像一只终于逮着玩物的猫:“你不认识我,没关系。”她慢慢凑近些,声音低、稳,却每个字都像细针扎进骨缝,“但我知道你对艾赛德耍的那些下三滥手段。”她的语气变得锋利,如同念诵一连串罪名:“你就是那个不要脸的,色诱艾赛德上床,又骗他成亲的普罗旺斯公主,对吧?”
比奥兰特还来不及反应耶尔黛姆这串莫名其妙的指控——箭杆已经抽在比奥兰特的小腿上,火辣辣地跳着痛意。
“啊——!!!”比奥兰特的惨叫被生生压断,疼得整个人僵住,指尖发抖。她的眼眶立刻泛出泪光,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落下。她转头看向李锦云,声音颤得几乎破音:“她到底是谁?!为什么要揍我?!我连她在说什么都不知道!而且……这看上去,甚至不像是在刑讯逼供啊!!”
李锦云无奈地叹了口气,像是已经看穿这场闹剧的走向,却又无力阻止:“耶尔黛姆,她是比奥兰特,不是贝尔特鲁德……你搞错人了!还有,你为什么想要揍贝尔特鲁德?”
“哼!”耶尔黛姆猛地抬起下巴,眼神里闪出一种扭曲的愤怒,“谁让这个普罗旺斯女人是漓狗子第一个睡的?!只要是跟他沾上关系的女人,我一想就来气!今天,终于落到我手里了!”
话音刚落——箭杆再次狠狠抽在比奥兰特的小腿上,那力道里带着她根本不愿藏的嫉妒与失控。比奥兰特被痛得倒吸一口凉气,整条腿都绷成了弓。
李锦云怒极,一股火从胸口直冲喉头:“大家同为女人,她都不知道你是谁,你欺负她做什么?你真要恨,你应该恨漓狗子那朝三暮四的混蛋!而且你这么介意这些,你还跑去恰赫恰兰做什么?是要去找古勒苏姆的晦气?那可是她的地盘!难道你想去找死?!”李锦云的声音在帐中狠狠撞开,如同爆雷,把烛焰震得左右乱跳。
耶尔黛姆猛地转头,眼神像被风灌火一样越烧越盛。随之,箭杆毫无预兆地抽在李锦云的小腿上,力道狠得像带着恨意砸下来。
“闭嘴!你也不是好东西!”耶尔黛姆骂道。
疼意瞬间窜上李锦云的腰肢,她几乎被抽得吸不上一口完整的气,怒苦交织:“你打我做什么,我又没和漓狗子睡过!”她是真的委屈到快吐血——这一顿莫名其妙的打,挨得太冤。
“呵——”耶尔黛姆冷笑,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的谎话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我早就听说了,自从你回去之后,你看漓狗子的那眼神……哼!”紧接着,箭杆再次向李锦云的小腿肚抽下……
比奥兰特缩着肩,像只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淋坏的小鸟,浑身紧绷,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她颤着声音凑近一点,小心翼翼地问李锦云:“她……她是不是疯子?”
李锦云被绑得动弹不得,腿上火辣辣地疼,可脸上仍憋着一股凛然的硬气。她鼻息因为隐忍而变得急促:“比奥兰特,你要是不想挨揍……就少说话。这里面的事,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。她不是疯子……也是疯子!”李锦云顿了顿,压低声音,心中无奈又苦涩:“但你只需要知道,她也就顶多只会抽我们一顿,反正不会杀了我们。”
耶尔黛姆像被多年的怨气扒开了胸口,那些压在心里的嫉妒与委屈全融入箭杆,对着李锦云的小腿肚落下。箭杆破风时像刀声,落下时还带着耶尔黛姆的叫骂声:“抽你这个不要脸的!”、“抽你这个背信弃义的!”、“抽你这个勾引侄子,为老不尊的!”
“慢着!抽归抽,你别乱放屁,哈!”李锦云终于忍不住吼出来,声音因疼痛而发颤,却锋利得像刀刃,“骂我别的,随便!但什么叫为老不尊?我比你大没几岁!还有,什么叫勾引侄子,那只是名义上的!我祖上是被赐姓的——我和他只是同宗,但根本没血缘关系!!”
“哼,你还有理?!”耶尔黛姆像彻底被点燃,怒火顺着她眼眶往外喷,“这么说,你还真动了那份心思!”她猛地举起箭杆,声嘶力竭地吼:“看到你,我就想抽!听说,你整日和他眉来眼去、形影不离——你就是他的姘妇!”
接下来是一阵乱响:“啪!啪!啪!!”箭杆的抽打声在狭窄的帐内乱舞,像失控的战马蹄音,抽得木架都随之震颤、空气都被打得一阵阵发颤。李锦云的小腿肿得厉害,青红交错,一片触目惊心,如同被荆棘狠狠抽裂。皮肤火辣作痛,却被她硬生生压住——一声痛也不肯叫。她背脊绷得像弓弦,牙关紧扣,眼角逼出的湿意被她生生吞回眼眶。
“闹够了吧。”李锦云的声音低,却比雷霆更压人,“你把我们骗来,就是为了揍人?那就快揍。揍完了,赶紧放人,别耽误你哥和我们会师的正事。”
话音落下,帐篷里的空气猛地一紧,像被李锦云这一句拍得生生停住。耶尔黛姆原本还高高扬着箭杆的手,突然僵在半空。“正事”这个词,像一盆冰冷刺骨的河水兜头浇下,把她的怒火从头浇得乱跳。
耶尔黛姆收回箭杆,怔了半息,随即猛然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得卷卷的羊皮纸,甩到比奥兰特眼前:“签字!”
“这是什么?”李锦云和比奥兰特异口同声。
耶尔黛姆理直气壮,像宣布某项神圣法令:“让出艾赛德第二妻子位置的——让渡文书!”
比奥兰特愣住了,眼睛一下瞪得溜圆:“可我,并不是他的第二妻子啊!我排到第几……连我自己都不知道!”
“胡说!”耶尔黛姆像被点着的火药,瞬间又炸开,“你不是第二妻子,沙陀联军怎么会由你指挥?!你少骗我!不签?——我就抽到你一年都下不了地!”说罢,她对着比奥兰特高高举起箭杆。
李锦云忙道:“她只是漓狗子的侍妾之一,不是第二妻子!至于谁才是第二妻子,恐怕漓狗子自己都讲不清!还有,就算是古勒苏姆,她的第一妻子的身份,也是我们要去恰赫恰兰,由我们承认的,漓狗子自己根本没这么认为过!”
“闭嘴!!”耶尔黛姆怒吼,连头发都像被怒气扬起,“到底签不签?!第二妻子的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!你们这些不要脸的女人——都给我让开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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