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3章 荒凉海岸(1/2)
伴随着从船底传出那声沉闷且厚重无比的巨响,那不是礁石的脆响,更像整条龙骨被沙脊托住时,整艘船骨架发出的闷哑呻吟。整艘船只仿佛突然间遭受了一股神秘莫测、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侵袭一般!就在此刻,原本还因为强大惯性作用而继续向前疾驰的船体,竟然像是被硬生生地掐断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!与此同时,由于突如其来的急刹车所产生出的强烈冲击力仍未完全消散殆尽,使得整个船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,并最终在一片令人心悸的摇晃之中骤然停下……
“怎么回事?!”李漓爬了起来,猛地起身,几步跨出船舱,声音被夜雾拉得发紧,直直投向甲板上的霍库拉妮。
霍库拉妮早已摔倒在地,手中的谷物汤泼洒在甲板上,热气瞬间被冷雾吞没。她稳住脚步,抬头喊道:“多半是触礁了——我们搁浅了,动不了了!”
“我们一直在夜航!”伊努克扶着舵室的门框爬出来,脸色发白,声音仍在微微发颤,“雾太厚了,什么都看不见!我们真的没发现这里有浅滩——也不知道船底有没有被撞破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李漓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像是被某个念头猛地攥住。他的心口狠狠一跳,“触礁、搁浅、浅滩……那就是说——”
“陆地!”这个词几乎是同时从跟着来到甲板上的所有人喉咙里迸出来的,短促而失控。
“看那边!”凯阿瑟的声音骤然刺破混乱。她的目光一向比任何人都要锐利,此刻更是毫不犹豫地指向船舷外三五十米处,“那里——是陆地!”
雾气的边缘,被某种深沉的黑影生生切开。那不再是起伏不定的水面,而是轮廓分明的实体——粗粝、静止、沉默,如同一头伏在灰幕中的巨兽。
“我们……到了?”阿涅赛几乎是用气音问出的这句话,仿佛一旦说重了,就会惊醒什么。
“是陆地!”尼乌斯塔的声音终于哽住了,“我们活着……到陆地了!”
下一刻,船舱里的人几乎是同时涌了出来。有人踉跄着撞上船舷,有人死死抓住缆绳,有人直接跪倒在甲板上。哭声、抽噎声、压抑了太久的笑与呼喊一齐爆发,在浓雾中纠缠成一片失序却真切的声浪。有人笑着流泪,有人抱住身边的人,怎么也不肯松手。
而李漓站在人群中央,望着那条终于显现的海岸线,胸腔剧烈起伏。他没有跪下,也没有出声。只是缓缓地、深深地,把那口压在肺里不知多少日夜的气,无声地吐了出来。那不是欢呼。那是活下来之后,世界终于允许的呼吸。
李漓这时忽然想起了已经虚脱得几乎失去意识的萨西尔。他心口猛地一紧,立刻转身,大步走到萨西尔身边,蹲下身来,将那具轻得惊人的身体一把抱进怀里。萨西尔的肩背瘦得硌手,呼吸浅而急促,像一只被风雨掏空了力气的小兽。
“先别说话,”李漓低声道,语气罕见地急切,“赶紧吃点东西。现在要是再饿死,那就真是冤到连死神都会看不下去。”
霍库拉妮立刻从地上捡起那只倾覆后只剩下半碗的浆糊汤,双手稳稳托着,小心翼翼地送到萨西尔唇边。萨西尔先是出于本能地躲了一下,随即嗅到那股温热而真实的食物气味,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线牵住了魂魄,喉结轻轻一动,迟疑地张开嘴。下一瞬,他几乎是扑着把汤喝了下去,呛得猛咳了一声,却依旧舍不得停,喉咙发出急促而贪婪的吞咽声,硬是把那点汤水全咽进了肚子里。
那一瞬间,紧绷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断裂。萨西尔靠在李漓怀里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,分不清是笑还是哭,眼泪混着咸涩的海水,从脸颊滑进衣襟。她用尽力气抓住李漓的衣襟,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。
这时,站在船舷边的纳贝亚拉忽然抬起手,指向远方的海面与陆地交界处,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振奋:“看——水线在往后退!现在正在退潮!”
甲板上原本疲惫而兴奋的人们纷纷抬头,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原本没过船腹的海水,正在一点点褪去,露出暗色的滩涂,潮水退去时留下的水纹,在灰白的光线下清晰可见。
托戈拉已经动作利索地集结起那十多名原住民天方教战士。有人握着长矛,有人检查弯刀,还有人把盾牌重新绑紧。饥饿与疲惫并没有磨掉他们的警觉,反而让眼神显得更加锋利。
“走,”李漓站起身来,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,“我们上岸去看看。”李漓顿了顿,又转头看向塔胡瓦,语气放缓,却不容置疑:“你带着不会战斗的人,就在这附近的滩涂上活动。退潮之后,肯定会留下贝类、螺和搁浅的小东西。我不信这片海滩真能什么都没。”
塔胡瓦用力点头,眼里重新亮起光来。
“对!赶紧上岸搞点吃的!”波蒂拉几乎是喊出来的,声音里裹着压抑太久的兴奋,像是已经看见火堆升起、热气翻涌的样子。
“总算不用天天盯着萨西尔,看她什么时候才饿死了,哈哈哈——”瓜拉希亚芭顺嘴又甩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调侃。
话音刚落,四周立刻回敬了一圈毫不留情的白眼。有人啐了一口,有人干脆转过身去,当作没听见。
“闭嘴吧,你这个野人,”马鲁阿卡狠狠瞪了瓜拉希亚芭一眼,咬着牙骂道,“要我说,下回就该先吃你!”
“你也闭嘴!”布雷玛立刻回怼,语气又急又恼,“还想有下回吗?!”
短暂的僵硬之后,人群里忽然爆出笑声——这一次是真的笑了。紧绷许久的神经像被轻轻拨开,笑声在海风里散开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。
伊努克这时已经半蹲下来,观察着船侧的水位变化,神情重新恢复了航海者特有的冷静:“先下锚。”他说道,“要不等下一次涨水,船漂起来,我们连个落脚点都没了。等潮退得差不多了,我建议检查一下船底——看看到底有没有撞坏。这船要是废了,我们得早点知道。”
“好。”李漓点头,“你和赫利留下来,守船,顺便检修。”
锚链被放下,铁锚入水的声音在退潮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沉闷。人们从舱里拖出梯子,一端挂在船舷上。第一个人下去时,海水已经只到腰际,冰凉而黏稠,踩下去是松软的泥沙,脚底隐隐能感觉到蠕动的生命。
一个接一个,人们离开甲板,踏入滩涂。水声、喘息声、低声的交谈混在一起。一行人踏上海岸,脚下不再是湿冷的船板,而是被海浪反复拍打、晒得发白的沙砾。潮水正在退去,海面向外收缩,露出一条曲折的滩涂。咸湿的海风从南方吹来,却并不荒凉——空气里混着草木的气味,带着一点野性的清新,盐雾没那么呛、沙也没打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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