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7章 全副武装的夫人们(1/2)

波斯高原北侧的山间谷地渐渐收紧,道路在灰白色的岩壁之间蜿蜒起伏。初秋的风从高处灌下来,带着干冷的石味,吹得旌旗猎猎作响。沙陀联军正沿着这条通往恰赫恰兰的古道缓慢前行。按理说,这样一支规模庞大、武装齐整的队伍,行军本该迅捷而果断,可偏偏一路上没有遇到敌人,却依旧走得不紧不慢——不是因为懈怠,而是因为队伍太杂,人心太满,每一营都有自己的节奏与脾气。

垫后的,是飞熊营。这支部队队形紧密,却并不死板,骑兵与步卒交错前行,铠甲在行进中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声响。朗希尔德骑在队伍前沿,一眼望去,几乎成了一团鲜明而张扬的红色——红发在风中扬起,红皮甲贴合着她矫健的身形,红色披风随马速翻卷,而她胯下那匹同样毛色深红的战马,踏地有力,步伐稳健。

此刻,朗希尔德手里拎着一根粗短的木棍,那并非兵器,更像是专门用来“教育人”的工具。此刻,她正对着前方已然跑远的一道身影怒吼,声音在山谷间被风拉长、回荡:“别再来惹我!我只是懒得修理你,不代表我不会!”

那道身影正是耶尔黛姆。她骑得极快,像一阵不安分的风,从飞熊营的边缘掠过,毫不顾忌军纪与队形,仿佛整支联军都是她的跑马场。

“夫人,这疯丫头真是越来越过分了。”埃林策马靠近,脸色阴沉,语气里满是不悦,“要不是顾着盟约,她早就该被我一锤子敲开脑袋。”

“还轮得到你动手?”巴殊尔在一旁冷哼了一声,声音粗哑,“上次她闯进我夔牛营的时候,我刀都拔了一半了。听说她连西格瓦尔德的赤狐营都去挑衅过——说到底,她就是冲着我们夫人来的。”

朗希尔德握着木棍的手紧了紧,又慢慢松开。她长出一口气,摇了摇头:“算了……别真闹大。她那点心思,吵吵嚷嚷的,谁看不出来。”

而另一边,耶尔黛姆已经策马脱离了飞熊营的范围,从队伍最后段一路向前疾驰,目标直指位于中段的凤凰营。马蹄扬起一片尘土,她甚至连头都没回,仿佛身后的一切都只是无趣的背景。

凤凰营那边,赛琳娜早已察觉到动静。

赛琳娜换上了全套戎装,端坐在马上,身姿笔直,盔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她手中同样握着一根细长的木棍,像是在耐心等待什么。见耶尔黛姆带着几名随行骑兵直冲而来,赛琳娜没有犹豫,主动策马迎了上去。博格拉尔卡与奥利索利亚一左一右,跟随在她身侧,同样一身戎装,气势并不张扬,却足够稳重。

“想找茬吗?”赛琳娜率先开口,声音清亮而锋利,“你这样骑着马在队伍里乱窜的样子,还指望艾赛德继续喜欢你?”

耶尔黛姆猛地一勒缰绳,战马长嘶一声,前蹄刹住。她挑起眉梢,上下打量赛琳娜,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意:“看看你自己,不也是这副架势?摆成这样,是想打架?”

“很想。”赛琳娜回答得干脆,语气冷静,却锋芒毕露,“女人之间的事,让男人别插手。要不这样——我不用军队,你不用卫兵,我们当场打一架?”

“谁怕你?一对一?”耶尔黛姆反唇相讥。

“不。”赛琳娜摇头,眼神冷硬,“我们三个女人一起上,胖揍你一个。”

耶尔黛姆“啧”了一声,像是兴致骤失:“本姑娘可没这闲工夫。”话音未落,她已猛夹马腹,战马贴地疾掠,从赛琳娜与奥利索利亚之间的空隙穿了过去,只留下一阵扑面的风。临走前,她还回头丢下一句——“真无趣。”

等耶尔黛姆带着那几个骑兵跑远,奥利索利亚才不得不做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,象征性地追出了一小段距离,随后便放慢速度折返。赛琳娜与博格拉尔卡同时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背也随之放松下来。

“赛琳娜表妹,”博格拉尔卡苦笑着摇头,“这副模样……算不算传说中的怨妇?”

“你说谁呢?”赛琳娜立刻回头瞪了博格拉尔卡一眼,语气里满是不悦。

赛琳娜干脆利落地下了马,把缰绳往旁边一名卫兵手里一塞,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。裙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她一跃而上,动作毫不拖泥带水。

马车内,玛莲娜已经准备妥当,小心地问道:“夫人,要不要把盔甲脱了?一路穿着,总归不太舒服。”

赛琳娜靠坐下来,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胸甲,苦笑了一下:“算了吧。天知道那疯丫头什么时候又会折回来。不穿成这样,连吓唬她的资本都没有。”

赛琳娜的目光透过车窗,落向远处蜿蜒的队伍。山风依旧,前路漫长,而这些夹杂在行军间隙的摩擦与喧闹,不过是这支庞大联军命运长河中的一朵小小浪花。

正当耶尔黛姆策马逼近灵犀营核心时,四周的气氛却出奇地平静。

灵犀营的队伍沿着山谷缓慢前行,队形整齐而松弛,仿佛一切都在既定的节奏中运转。骑兵目光前视,步卒低头行走,马车轮轴碾过碎石,发出单调而沉稳的声响。没有呵斥,没有警告,甚至连一声多余的咳嗽都没有。那辆位于队伍中央、用深色布幔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——古夫兰的马车——就这样静静地行驶着,像一块不可撼动的礁石,任由耶尔黛姆逼近。这种冷处理反而让人心里发毛。

耶尔黛姆眯起眼,嘴角浮起一丝带着挑衅意味的笑。她放慢马速,几乎贴着马车并行,侧身抬手,手中那条皮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弧线。鞭梢落下的瞬间,直指马车车门。

就在皮鞭即将拍上木门的刹那——一道身影从马车另一侧骤然窜出。那是个穿着深色皮甲的女人,动作快得几乎像是从地面弹出来的影子。她骑在马上,身体前倾,马未完全停稳,左手已稳稳勒住缰绳,右手却已抬起,一把简洁却极为顺手的弹弓瞬间张开。

“啪!”第一颗泥丸破空而出,精准地击中了耶尔黛姆持鞭的手背。

“哎呦!”耶尔黛姆一声尖叫,手腕一麻,皮鞭立刻脱手,掉落在尘土中。她还未来得及回神,那女人的手指已经再次松开。

“啪!”第二颗泥丸更重,也更湿,在半空中带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抛物线,正中耶尔黛姆的眉心。泥丸撞上皮肤的瞬间炸开,一滩泥浆糊在她额头中央,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
耶尔黛姆下意识伸手去抹,却把原本还算集中的污渍抹得满脸都是,脸颊、鼻翼、眉梢一片狼狈。她身旁那几名随行骑兵顿时愣住了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拔刀、该喝止,还是该继续装作没看见。

那名女骑兵此刻已勒马立定,马蹄稳稳踩在地上,弹弓垂在手侧。她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轮廓分明、神情冷硬的脸——正是古夫兰。

古夫兰直视着耶尔黛姆,声音不高,却在行军的间隙中清晰地传开:“你别以为我好欺负。”古夫兰冷冷说道,“谁告诉你伍麦叶家的人只会唱经祈祷?我们几百年的辉煌,都是实打实靠弯刀砍出来的。”

古夫兰抬起手,轻轻晃了晃那把弹弓,语气毫不掩饰威胁:“下一颗,我装的就是石子。打在脸上,会留疤。你要不要试试?”

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开。灵犀营的队伍依旧前行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,但周围不少目光已悄然扫了过来,空气里多了一层无形的压迫。

耶尔黛姆咬了咬牙,脸色难看,却终究没敢再停留。她狠狠一扯缰绳,战马掉头,扬起一阵尘土,迅速离开了灵犀营的范围。

在耶尔黛姆身后,一名随行骑兵迟疑了一瞬,最终还是停了下来。他翻身下马,朝古夫兰郑重地行了一礼,没有多说一句话。随后,他弯腰捡起那条落在地上的皮鞭,重新上马,朝着耶尔黛姆逃离的方向追了上去。

灵犀营的马车继续前行,车轮声再度覆盖了一切。仿佛方才那一瞬的紧张与对峙,只是行军途中,被风吹散的一小段插曲。就在这时,行进中的队伍前方渐渐慢了下来。

最初只是细微的变化——前方马蹄声的节奏出现了断续,随后是旗帜摆动的频率变得迟缓,再接着,号角并未响起,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队列中蔓延开来。前排的骑兵开始收紧缰绳,步卒放慢脚步,马车之间的间距逐渐缩短,整条行军长龙像一条被轻轻按住脊背的兽,顺从而克制地停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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