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火教 ? 其六 · 太子归火(1/2)
岩火山的曦焰悄悄升起来的时候,火殿还没有完全苏醒。
那不是人间的日出,而是火脉换息时,自山体深处缓慢涌出的第一层清光——火神族称之为“曦焰”(火脉换息时的初焰之光)。整座山从里到外亮了一寸,像有人在黑红色的石骨间,点了极细的一笔金。
火殿前的广场石阶一层层铺开,火纹潜伏在石里,等着被唤醒。
赤璃最先站到台阶下。
她一身赤甲,红发高高束起,甲面还残着昨夜巡山未褪尽的暗痕。她握着火枪的手有些用力,枪尾轻轻敲在地上,发出极轻的声响,却被她硬生生按住,免得扰了大典的肃静。
她抬头看向火殿大门,心跳得飞快。
——太子要回来了。
从她学会持枪起,教她火阵的,就是那位“远在外修的殿下”。火族年轻一代说起战,谁都服赤璃;可说起“真正的战神”,大家心里都默认另有其人。
“赤璃,盯紧阵型。”
身侧传来一个稳重的声音。
炎槿走到她旁边,披着外城统领的战袍,嘴角带着一贯的笑,却收得比平日浅。他的眼神扫过台阶下一排排火甲,确认每个人的位置都稳固,然后才微微松了松肩膀。
“别紧张。”
他低声道,“太子殿下又不会点名你上去打两场。”
赤璃脸一红,瞪了他一眼:“我不是紧张,我是——”
“敬重?”炎槿替她接了话,“嗯,这个理由可以。”
他话虽轻,目光却不由自主看向火殿高处。
那里,火纹渐渐亮起来。
殿门前方,炎宿安安静静站在帝后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他没有穿甲,而是穿了一件火纹极淡的长衣,袖口收得整齐,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,另一只手则搭在随身的卷轴上。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,让那双始终看得很远的眼睛,显得更深了些。
曦焰升起的那刻,他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火脉在应。”
他在心里默默记下。
这意味着——归来的,不只是一个人,而是一道足以承接火脉的真火。
岩炎与岩瑶后立在高阶上。
岩炎仍是一身简单的火袍,火纹沉入衣内,不显锋芒。他站得很直,却不像年轻时那样锋锐,而是有一种烧透之后留在炭火里的那种“稳”。
岩瑶后站在他身侧,衣裳的光比殿中火焰还柔,火冠上的小火纹一点一点亮起。她的手垂在身侧,看不出紧张,可袖下指节隐隐收紧,暴露了她压着的心绪。
再往侧一点,炎霜静静立着。
她的火色比众人都浅,像被雪磨过的火。发尾泛着淡淡火霜之色,指尖捏着一朵小小的治愈火莲,那是她习惯性的动作——每逢大典,她都会准备好,以防有人被火息刺激过度。
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帝后身上。
——这对火族的守护者,昨夜为了火脉托举姒殿下的大典,火息消耗极重。若非职责在身,他们此刻理应在静室调息。
她叹了口气,收回视线。
曦焰再一次从山体深处涌起。
火殿前的火纹忽然一齐亮了三成,有如一条巨龙在石下翻身。
“来了。”
炎宿低声开口。
话音刚落,远处火道上,一道人影从火雾中渐渐显出来。
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,披着风尘未尽的火袍,衣摆下缘还有未彻底熄灭的火星。火袍本是极正的火红,被一路奔行熏出了几处深浅不一的暗痕,看起来不像精致的帝子,倒更像一路从战场烧回来的火将。
他的发是深赤色,不似赤璃那样张扬飞扬,而是束在脑后,留下几缕被风吹乱的鬓发贴在额侧。额角隐隐可见一条旧伤,从发线没入鬓间,被火光一照,像一笔被压下去的雷痕。
他迈上台阶时,火纹一层层亮过去。
每踩上一阶,那一阶石里的火息就像被唤醒,用最本能的方式向他的气脉俯首。
这是火脉对“真火继承者”的应和。
赤璃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,她握枪的手掌出了一层汗。
“殿、殿下……”
话没出口,就被自己的理智压了回去——大典之上,不该失礼。
炎槿却低低笑了一声:“你看,连火殿都比你先行礼。”
那人终于走到大殿之下。
他在火阶底端停住,抬头看了一眼高处的岩炎与岩瑶后。
那一眼极快,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迟来之感。
随后,他沉默地跪下,单膝叩地,双手扶膝,姿态极其稳重,火息从脊背一路往下压,像是在焚烧自己所有的轻浮,只留下该有的敬畏。
“火神太子·岩煜——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柄火刃稳稳插入山脉,
“远修归火,来迟一焰回(火族以焰回计礼制周期,类似人族一日),请父神、母后责罚。”
“岩煜”二字一出,火殿里许多年轻火神眼神都亮了一下,又下意识垂下头。
岩炎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那一瞬,他像是在看一个“继承者”,又像在看一个久未归家的儿子。
“罚什么?”
岩炎的声音仍旧很淡,“晚了一焰回,又不是晚了一长纪。”
话虽轻,却并非袒护。
岩煜抬起眼,目光坦然:
“可姒儿归族的大典,孩儿没赶上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