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焰初照天（2/2）

像火，又没有火的躁。

岩炎君站在一侧，看得极认真。

他忽然开口：

“这光不属于我们。”

岩瑶后笑了一下，笑意很淡，却极温柔：

“从今日起，她就属于我们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那束光猛地收缩。

光从天穹到殿心骤然缩成一团，像是天地间所有的白日都被揉作一点，

骤然嵌在火神殿中央。

那一刻，火极所有火焰熄了半息。

不是被扑灭，而是自愿低头让路。

**

岩炎君只听见——

“啵”的一声极轻微的响。

像什么东西从极深的地方破开，很小，很脆弱，却硬生生冲开了一层极厚的壳。

随即，火神殿内响起一声婴啼。

那声音不大，却奇异地穿透了整个火极。

在岩洞里打瞌睡的小火族猛地睁眼，在山脊上巡逻的火卫忽然停步，在岩心台边守阵的老神者抬起头——

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，只知道胸口那一瞬极热，紧跟着又极暖。

岩瑶后低头。

她脚下石台中央的光团已经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裹在火纹织成的襁褓里的婴孩。

婴孩看上去与普通火族神婴并无二致，只是肤色比常人更白一点，仿佛光在她身上停留得久了一些，所以把火的赤气都洗淡了。

她的眉心，有一枚极浅极浅的金纹，隐在柔软的皮肤下，像未完全现形的日纹。

更显眼的是——

她并没有怕冷、怕光、怕响地哭个不停，只是第一声婴啼过后，便安静下来，用力呼吸。

她小小的胸膛起伏得很用力，像是刚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路奔跑到这里，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。

岩瑶后伸手，将她轻轻抱起。

指尖碰到那尚带余温的襁褓时，她的心忽然软了一瞬——

不是对一个继承人的期待，而是一种极原始的母性的疼惜：

“……让你跑了这么远，才到这里来。”

她轻声呢喃，谁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。

岩炎君走近几步，站在她侧前方，低头看向那团小小的生命。

婴孩似乎察觉到什么，缓缓睁开眼。

那是一双清亮得近乎透明的眼睛，初生的混沌尚未在其中留下任何痕迹，只有极细极细的一点光——像是天穹中那道光纹被缩成一滴，藏进了她的眸子里。

她目光懵懂，却下意识地向上看了一眼，越过岩瑶后的肩，越过火神殿的门，直直望向火极的天空。那道挂了七日七夜的白光，在她睁眼的那一瞬，悄无声息地——熄灭了。

没有爆裂，没有雷鸣，只是很自然地、像完成任务一般地消失。

天重新暗下来，只剩岩山上的火一点一点被点亮。

这一次，火光照的不仅是岩山，还照亮了一个刚刚降临、未来要叫这片火极为“家”的小小生命。

岩炎君在那一刻，忽然觉得胸口那团火——

从未这般安稳过。

他很少微笑，此刻却在不自觉间，让嘴角轻轻松弛了一线。

“她的名字……”

他开口，声音低而稳，

“就叫——岩姒。”

“岩山之姒，火极之姒。”岩瑶后重复了一遍，将怀中婴孩抱得更稳一点，像是在把这个名字稳稳按进她的命里。

婴孩被火光映照，眼睛依旧睁着，并不怕亮。

她看着他们，也看着这片将要属于她的世界——像是在打量，也像是在记住。

谁也没有注意到，在极远的混沌之地，有一团尚未完全成形的影胎，在同一刻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
它胸口那一点幽暗的亮，与火极初生的“岩姒之光”在极遥远的距离上，短暂地共鸣了一息。那一息太短，短到神都察觉不到。

只有混沌的雾海轻轻涌动，仿佛在无声地记下——

这光，来得太迟，也来得刚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