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夭的第一次裂变(2/2)

她说话的声音轻得像影子擦过石壁,连空气都没被惊动。

“我知道……你不会丢下我。你每次都说不会的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喉咙紧得像被什么勒住。

“可如果……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呢?你那么好……那么亮……所有神都会靠近你。只有我……会被推得越来越远。”

她把那缕发丝放在心口的位置,像是在确认什么会永远留在那里。

“我知道我不该嫉妒……”

她闭上眼,眼角微红。

“可你不知道,那些看你的目光,都会让我好难受,好难受……”

她张开指尖。

黑色火焰在她掌心悄悄燃起,像一朵无声的恶念。

“我不喜欢别人靠近你。”

“我不喜欢别人看你。”

“我不喜欢你……离我那么远。”

她忽然低头,贴在姒的发丝上,轻轻地、轻轻地呢喃:

“姒……我不是你的影。但你是我的光。没有你……我什么都不是。”

她将手收回被子里,那一朵黑焰在掌心悄悄灭了,像被压回深海。

可岩姒不知道——

烬夭的影子在床边,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
像是要从地面脱离,像是要长出第二个形体。

裂变,已经开始了。

——

第二日的光息缓缓落下时,岩火教的修炼场像往常一样热闹。弟子们排成两排,火焰在掌心明亮跳动,一切都和往常相似——

唯有烬夭的影子,悄悄比昨日更深了一度。

她站在队伍末尾,一言不发,指尖的火是一种奇怪的深红,像有风吹过便要熄灭,可越熄越亮。

岩姒在人群另一端,正在与霁寒交换术式理解。烬夭望着她,目光安静,却像是吞着火。

今天的岩姒笑得很灿烂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亮得让烬夭忍不住眨了眨眼。

——为什么她笑的时候,看的人不是我?

她压抑着胸口那股钝痛,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一点点挤开她的心。

修炼快结束时,场中的巨大水镜被推了出来。

这是水仙族为了三界盛典带来的辅助法器——温和、平静,用以照练心性。

弟子们一个接一个走到镜前。

轮到烬夭时,四周忽然静了一下。

她抬起头,目光与镜面的水光相对。

那一刻——

水镜表面悄悄裂开一条极细的纹。

没有人注意到。

她第一次看见镜中的自己——

那不是她。

镜里的那个“影”,比她本人黑,形状扭曲,像被剥离灵魂后剩下的残影。

烬夭脸色猛地白了。

她呼吸乱了,胸口闷得像被火捶了一下。

怎么会这样……为什么我在镜里,变成那样……

为什么我站在光旁边,却越来越像黑暗……

她转过头,想去找岩姒。

可岩姒正在和霁寒说话。

他们都没注意到她。

胸口那团情绪像被撕开一个口子,从里面不断往外涌。

火焰从她指尖窜出来——

深红,幽暗,甚至带着某种奇怪的回音。

“烬夭?你的火……怎么了?”

有弟子忍不住后退半步。

烬夭咬住下唇,用尽全力把火压回去。

手指颤得厉害。

她几乎是强行把火关掉的,连呼吸都乱了节奏。

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——

远处,霁寒突然抬起头。

那双冰蓝的眼睛穿过所有弟子,看向她。

像是水镜探照进了一团破碎的影。

烬夭浑身一僵。

那一眼并没有善意,也没有恶意——

只是极冷、极清、极敏锐的“察觉”。

仿佛在说:这个孩子,很危险。

烬夭被看得心口猛缩了一下,下意识想逃,却又僵在原地。

她从未被这样看过。

霁寒目光只是略略停顿,便收回去。

他没有拆穿她。

没有出声。

也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
但烬夭第一次感受到:

水仙族的人……可能看得见她身上的裂缝。

心底那道伤忽然撕得更开了。

岩姒在半刻后才回头,看到烬夭站在水镜旁,眉头皱着,像是压着痛。

她走过去:“烬夭,你还好吗?脸色这么差。”

烬夭抬头,挤出一个极轻极小的笑:“我……没事。”

没有说真话。

不敢说。

因为她怕——

怕只要一开口,岩姒就会从她的声音里听见“黑暗”两个字。

她把所有情绪重新压进心里最深的地方。

但那道裂缝在她胸口痛得发烫。

……

这一晚,烬夭独自坐在石阶上。

火光从屋内散出来,映在她的眼底。

像是温暖的,却永远隔着一层东西。

她抬头望向远处的火光台。

那里有岩姒的笑声。

有她的朋友。

有她的世界。

而她只剩自己。

烬夭第一次意识到——

自己并不是属于光的。

但又离不开光。

甚至想抓住光,抓到指尖都流血。

胸口再次剧烈收缩。

她抱住自己发烫的双臂,低声用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喃喃道:

“为什么……只有我,会越来越看不见她?”

火焰在她指尖闪了一下,被她迅速掐灭。

可越掐,黑越重。

这道裂缝,将会持续加深。

也没有人知道。

除了——

远在水镜庭的一扇窗后,霁寒缓缓合上手中的卷轴。

他想起下午那一瞬。

那孩子的火,不是普通的火。

他第一次皱眉。

这是整个水仙族里,极罕见的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