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3章 抛弃(2/2)

[尽管知道这不过是岁阳的幻影,母亲离开后,藿藿还是感觉到呼吸变得更加沉重了,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。]

“禽兽不如!”

天幕中藿藿母亲绝情离去、藿藿独自抽泣的画面,如一石,在各朝激起千层浪。

一位身着洗旧襕衫、面容清癯的老秀才拍案而起,须发皆张,“《孝经》云‘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’,然父母之道,首在慈爱!”

“稚女蒙难,不思庇佑,反弃如敝履,此岂人伦所为?更言‘就当你从没有我们这样的父母’——此言诛心,甚于刀剑啊!”

他一生以《孝经》为立人之本,同时以慈育子,见到藿藿母亲的作态,顿时怒不可遏。

不过他话音刚落,旁座一位中年文士蹙眉接口:“张兄且息雷霆。这位藿藿母亲或……或有隐衷?”

“毕竟是仙舟凡人,面对‘岁阳’这等莫测邪祟,恐惧失措,亦是常情。或恐殃及幼女,或畏祸连全族,不得已而为之……”

另一年轻士子摇摇头,“先生此言,学生不敢苟同,纵有万般恐惧,岂能以‘脏东西’呼亲生骨肉?”

“岂能转身弃之,令其独对魔障?昔孟母三迁,为子择邻;岳母刺字,励子报国。父母之爱,当为子女抵御世间一切风雨妖邪。”

“这妇人所为,非但不能遮风挡雨,此乃亲手将女儿推入冰窖之举啊!”

一位一直沉默的青衣举人点点头,缓缓开口,声音冷肃,“那母亲初见藿藿时第一反应,非是关切探问,而是惊惧推拒,口称‘你不是我的女儿’。”

“此非权衡利弊后的‘不得已’,而是发自本能的‘不认’——在她心中,被岁阳沾染的女儿,已非其女。此乃人性之私、亲情之脆,借‘邪祟’之名而显形罢了。”

“此地虽乃幻境,可观藿藿姑娘神情,更似亲身经历……”

又有一人叹道:“可纵然为真,或可譬之疫病之家,父母见子女染恶疾,亦恐避之不及……”

“住口!” 那清癯老秀才厉声打断,目眦欲裂,“疫病尚有医者可寻,有汤药可试!”

“藿藿姑娘当下情形危机,可今日寒鸦大人、素裳姑娘皆在奋力,而这为人母者,竟连一丝虚妄的慰藉都不肯予。”

“‘就当从没有我们’——这是彻底断绝生念啊!”

老秀才目光灼灼地看向为藿藿母亲开脱的几人,冷声道:“尔等为其开脱,岂非认同这‘洁净’便可弃‘污浊’的歪理?”

“今日可弃被岁阳附体之女,明日便可弃残疾之子,后日便可弃落魄之亲!伦常崩坏,始于微末!”

“……”

堂内一时寂然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

那几位试图辩解者面红耳赤,再也说不出话。

老秀才环视众人,痛心疾首:“吾辈读圣贤书,所为何事?‘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’!”

“今见异世稚女受此锥心之痛,不思同愤,反寻词开脱,岂不愧对圣人教诲?”

“……”

最终,所有文士目光复杂地落回天幕中那独自哭泣的藿藿身上。

最初的惊愕已化为纯粹的愤怒与痛惜。

在这群将“仁”“孝”刻入骨髓的文士心中,藿藿母亲的行为,已不止是个体的懦弱或无奈,更触及了伦常根基的底线。
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