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我服从组织安排(1/2)

这一日清晨,细雨如丝,淅淅沥沥地浸润着民福里弄堂。

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,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。

令人惊奇的是,持续了一天一夜的西边枪炮声,此刻已完全沉寂,只余下雨水敲打瓦片的细碎声响,和弄堂深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鸡鸣。

玉凤在难得的静谧中醒来,还有些恍惚,就听见后门被拍得“啪啪”响,夹杂着杨家姆妈压低了却掩不住兴奋的嗓音。她心知起晚了,匆匆套上衣裳,趿着鞋下楼。刚拨开门闩,就被杨家姆妈一把拽了出去。

“快快快!一道去看看,马路上出稀奇事了!”

玉凤睡意未消,头发也蓬着,慌忙摆手:“老太太,我脸还没洗,牙也没刷,这副样子哪能出去见人……”

“哎呦!现在啥辰光了,谁还管你这个!”杨家姆妈不由分说,推着她就往弄堂口走。

路上又遇见几个同样闻讯而起的阿嫂,大家交换着好奇又忐忑的眼神,汇成一小股人流。

玉凤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簇拥到弄堂口。她刚踏出屋檐,脚步便像被钉住了一般,猛地停了下来,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
她看见了马路。

不,她看见了整整两条嫩绿色的、望不到尽头的“绸带”——那是无数穿着黄绿色军装的士兵,紧挨着马路两侧的上街沿,静静地、和衣而卧。

他们有的枕着背包,有的只是将帽子盖在脸上,在绵绵细雨中沉睡。

队伍整齐得惊人,没有一个人占用马路中央,也没有一个人踏入沿街住户的门槛半步。

几个持枪站岗的士兵看见这群目瞪口呆的妇女,转过年轻的、带着些疲惫却干净的脸庞,朝她们和善地笑了笑,随即又转过身去,警惕地巡视着空旷的街道。

玉凤的心怦怦直跳。

她忍不住跑到马路中央,向东望,又向西望。

那两条沉默的、嫩绿色的“绸带”随着湿漉漉的街道延伸,越过熟悉的烟纸店、老虎灶、成衣铺,一直消失在蒙蒙雨雾的尽头,真的看不到头,也望不到边。

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,她也浑然不觉。

周遭是如此的安静,只有细雨的声音,和这一眼望不到边的、在市民家门口安然入睡的军队。
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杂着震撼、安心与巨大希冀的情绪,在她胸中缓缓升腾起来。她知道,天,真的亮了。

细雨如烟,民福里弄堂口却涌动着一股灼热的暖流。

玉凤拉着杨家姆妈的手转身就往回走,脚步快得让老太太有些踉跄。

“哎哟,慢点慢点……”杨家姆妈嘴上说着,脸上的褶子却笑开了花,“我活了六十多年,头回见到这样规规矩矩的兵,稀奇,真稀奇!”

回到笔墨庄,陆伯轩正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,见儿媳这副模样,忙问:“玉凤,外头出啥事了?”

“阿爸!您等会儿自己去看!”玉凤话音未落,人已经提着衣摆“噔噔噔”跑上木楼梯。不过片刻,她又“噔噔噔”跑下来,怀里珍重地捧着一面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红旗——那布料显然浆洗过,折痕挺括,颜色鲜亮得像要淌出血来。

她熟门熟路地拐进天井,从墙角抽出一根早已备好的晾衣竹竿。竹竿笔直修长,青皮被磨得温润,顶端还细心削成了斜面。又找来三根短竹,利索地用麻绳绑成个三角支架。

“老太太来搭把手!”玉凤招呼着。杨家姆妈忙上前帮她扛起旗杆,自己则拖着三角架。一老一少穿过湿漉漉的弄堂,竹竿梢头扫过檐角滴落的水珠,溅开细碎的光。

在弄堂口那片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空地上,玉凤将旗杆稳稳插进支架中央。

麻绳在她指间翻飞,打了几个结实的水手结。最后她站起身,后退两步,深吸一口气,双手握住旗杆底部,用力向上一举——

“扑啦啦——”

红旗猛地挣脱束缚,在潮湿的晨风中骤然展开!

布面吸饱了风,猎猎作响,每一道褶皱都在舒展,每一个声响都在呐喊。

玉凤仰着脸,雨水混着别的什么滚烫的东西滑过脸颊。她看见红旗的阴影投在青石板上,轻轻摇曳,像在抚摸这片刚刚苏醒的土地。

弄堂深处,一扇扇门扉次第洞开,像被那面招展的红旗无声唤醒。民福里的居民们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家门,第一眼便被弄堂口那抹灼亮的鲜红攫住了目光。

“出啥事体了?”人们相互询问着,脚步却不自觉地被牵引,汇成股细流涌向马路。待看清眼前景象,所有议论都化作了愕然的静默。

“这……这就是报纸上天天骂的‘穷凶极恶共匪’?”一个梳着发髻的阿嫂指着那些紧挨上街沿和衣而卧的士兵,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,“看看这些小年轻,规矩得让人心疼……”

“老蒋那套鬼话,本来就是骗骗阿拉老百姓的!”卖炒货的老头啐了一口,皱纹里却漾出笑意。

议论声渐渐活络起来,担忧却爬上了眉头:“作孽啊,这样睡在湿地上,要生病的呀……”

话音未落,老虎灶的小山东已经拎着硕大的白铁皮开水壶,佝着腰沿马路小跑起来。

他挨个儿轻拍那些醒来的年轻士兵的肩膀,将冒着白汽的开水倒进他们递过来的搪瓷缸里。

热气在晨雾中氤氲开,像某种温暖的讯号。
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吉普车引擎的低吼。一辆美式军用吉普正破开雨幕疾驰而来——车头两侧,两面红旗在风中猎猎飞扬,红得耀眼,红得坦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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