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就当是妈妈留给他的一点念想。(2/2)

清晨的阳光照下来,有些晃眼,陆国忠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潮湿,他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,走回那幢熟悉的小洋楼。

昔日“飞燕小组”共同战斗的景象犹在眼前,如今却要天各一方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涌上心头,他甚至有些怨怼组织的安排——为什么不是派他去广州?他宁愿是自己去顶替那份危险,让钱丽丽能留在幼小的孩子身边。

正和孙卿有说有笑从楼梯上下来的姚胖子,一眼瞥见陆国忠阴沉如水的脸色,便凑了过来,圆脸上那惯常的笑意收敛了些,低声问:“钱秘书……没事吧?我看你脸色不大对。”

“没事。”陆国忠摆了摆手,不愿多谈,转而问道,“你今天什么安排?”

姚胖子指了指身旁的孙卿:“小孙着急投入工作,一刻也等不得。我想着,就让她跟我一起跑跑南市那条线,先熟悉起来,也算有个照应。”

“行。”陆国忠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孙卿脸上,特意叮嘱,“注意安全,眼睛放亮,感觉不对立刻撤。尤其是你,小孙,”他的语气加重了些,“吃不消千万别硬撑,回来休息不丢人。”

他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,眉头皱起:“对了,你现在的住处解决了没有?原来警局的宿舍肯定是不能回去了。”

“哎哟,我的陆大处长,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?”姚胖子在一旁抱起胳膊,脸上露出半是调侃半是不屑的神情,“我早安排妥了!小孙暂时住到陈教授家里去。他那儿房间多,眼下就陈教授和陈怡霖两个人,清静也安全。”

陆国忠听了,面色稍霁,点了点头:“这样也好。陈教授家条件不错。小孙,你先安心住下。等处里分到房子,第一个考虑你。”

“谢谢处长!”孙卿眼睛一亮,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,那笑容冲淡了伤疤带来的些许冷硬,“等有了自己的房子,我爸妈就能来上海看我了!他们还没见过大上海呢。”

这句充满期待、自然而然的话,却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陆国忠心上。

他猛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屡立战功、几度生死的姑娘,一直是孤身一人在上海闯荡。

她的父母远在故乡,对她所经历的惊涛骇浪恐怕一无所知,而她自己也从未提过这些私人的难处。

甚至连父母若来了,都无处安置……自己这个处长,竟然疏忽至此。

一股强烈的自责攥住了他。

姚胖子说得没错,在照顾同志这方面,自己这个处长,确实不够格。

他看着孙卿洋溢着希冀的年轻脸庞,那笑容越明亮,他心头的愧疚就越深重。

......半个多钟头后,南码头边的一条马路上,人声、车声、叫卖声混作一团,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。

姚胖子手里拿着个油纸包,正津津有味地啃着肉包子,油渍顺着指缝微微渗出。他身旁的孙卿则有些新奇地四下张望——她是头一回来南码头,没想到这地方大清早就如此喧腾。

不远处,鱼市虽已过了交易最鼎盛的时辰,却依然挤满了人。

一些来晚了的商客,抱着捡便宜的心思,在略显狼藉的摊位间匆匆穿梭。

几个皮肤黝黑、渔民打扮的摊主,正扯着嗓子做最后的吆喝,声音沙哑却洪亮:

“东海小黄鱼,就剩这二十斤喽,统共拿去,便宜算!”

“正宗本地带鱼!最后十条,银光锃亮,看看这成色!”一个五短身材的鱼贩高高拎起一条泛着冷冽银光的带鱼,鱼身在晨光下划出一道晃眼的弧线。

“姚副处,”孙卿收回目光,问身边的姚胖子,“这鱼市,每天几点开市?”

“凌晨三点半。”姚胖子咽下嘴里的包子,一副了然于胸的老江湖模样,顺手用油纸抹了抹嘴,“渔船差不多那个钟点靠码头。要想买到顶新鲜、还带着海腥气的鱼虾,就得那个时辰来,跟那帮老饕、饭馆采买们抢货。”

孙卿点点头,目光扫过鱼市周围密密麻麻的店铺:

卖早点的摊子热气蒸腾,小饭馆里传出锅勺碰撞的声响,烟杂店的老板娘倚着门框打着哈欠,马路上各种拉鱼货的板车、拖车歪歪扭扭地挤作一团,间或有黄包车拉着客人,灵巧却惊险地在缝隙里穿行。

空气里,卖剩海货隐隐散发的腥腐气、苦力们身上浓重的汗酸味、炸油条粢饭摊飘来的焦香油烟……种种气息被潮湿的江风一搅,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码头特有的浓烈味道。

“怪不得呢,”一阵风卷着那股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,孙卿下意识地抬手掩了掩鼻尖,“这地方,还真是鱼龙混杂,什么人都有。姚副处,您觉得……那个高个子,有可能在这一带出没?”

“估计差不离。”姚胖子嘴里又塞进大半个包子,腮帮子鼓动着,声音有些含糊,“这种地方,三教九流,人来人往,最容易藏身,也最容易接头。”

他咽下食物,把手里油纸包朝孙卿面前递了递,油光和善的脸上带着长辈式的关切,“小孙,你也再来一个?早饭要吃扎实。你就是吃得太少,风一吹就倒似的,哪有力气跟特务周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