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开门做生意,不就是迎八方客的嘛!(2/2)

她的目光急速扫回面前这个“猥琐”的胖子,以及他身后……那里分明还站着好几个同样军装湿透的士兵,个个背着步枪,枪口虽未抬起,但那沉默挺立的身形和警惕扫视的目光,带着不容错辨的肃杀之气。

这绝不是什么四处寻欢的嫖客或敲诈勒索的地痞!

女人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按在门框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点轻微的、气音般的“嗬”声,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和风情,在真正的武力与威压面前,荡然无存。

雨水从屋檐滴落,敲打着青石板,发出单调而清晰的“嗒、嗒”声,衬得这门口的对峙,格外寂静而紧绷。

姚胖子没再多费口舌,脸色一沉,伸手便将那女人轻轻拨到一边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他不再看她,仿佛回自己家一般,迈步径直朝院子里走去,目光如电,迅速扫过院落的每个角落。

“长官!长官!我这里真的没什么东西呀!就是姐妹们讨口饭吃的地方……”女人这下真急了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难以置信。

她万万没想到,传说中军纪严明的解放军,也会这样直闯进她这种地方。

“姑娘怎么称呼?”姚胖子走进院子中央站定,环视着这处还算齐整的院落,随口问道,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呵呵神情。

“小女子……叫秋月。”秋月见这胖子似乎并无立刻发作或搜查的意图,心思又活络起来,强自镇定,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笑容,甚至扭动着丰满的腰肢,试探性地朝姚胖子身边凑近,那鼓胀丰满的胸脯眼看就要贴上姚胖子的胳膊。

“有话说话,站那儿说就行。”姚胖子笑意未减,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往后倒了一步,拉开距离,声音平淡却带着清晰的告诫,“保持距离。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
秋月动作一僵,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慌乱,随即迅速低下头,微微欠身,声音倒是依旧能捏出几分嗲气:“是……是,一切听长官的。”

“家里几个人?”姚胖子不再看她,目光转向亮着灯的正屋和两侧厢房。

“连我在内,三个姑娘,再加一个烧饭收拾的老妈子,就四个人。”秋月老老实实回答,眼珠子却不安地转动着。

“哟,”姚胖子挑了挑眉,显出些惊讶,“三个姑娘?就你们几个,在这种地方,还能有生意?”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质疑。

秋月叹了口气,像是认命般说道:“不瞒长官,我们原先都是在南市堂子里做的。半年前,管我们的老鸨子得罪了道上的人,被……被砍了。树倒猢狲散,我们姐妹几个一合计,就凑钱出来单干了。这院子是我们自己买下来的,地方是偏了点,但清静,来的也都是以前攒下的熟客。我们不敢贪多,就图个……图个吃饱穿暖,安安稳稳罢了。” 她说得颇为恳切,眼眶似乎还有些发红。

姚胖子听着,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

他抬手指了指正屋:“进去看看,不介意吧?”

秋月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,但很快又挤出顺从的笑:“长官您随意看,只是……姑娘们可能还没起身,屋里乱,您别见怪。”她侧身让开通向正屋的路,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旗袍下摆。

姚胖子带着两名战士,将正屋和两侧厢房都仔细查看了一遍。

屋内陈设简单,甚至有些寒酸,除了女人用的些廉价脂粉、几件换洗衣物,以及一些寻常人家过日子用的物什,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,更别提脚踏车或男人用的东西了。

姚胖子回到湿漉漉的院子里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这院子不算小,放下三辆脚踏车绰绰有余。难道……真找错了地方?那三个骑车人只是路过这条弄堂,或者有别的更隐秘的落脚点?

他有些不甘心地回头,问一直惴惴不安跟在不远处的秋月:“像你家这样,有单独院子的宅子,这条弄堂里还有吗?”

秋月皱着眉头,努力想了想,最终还是摇摇头:“长官,我们做这个营生,平日里……不大出门的,怕招惹是非,也怕遇见生客惹麻烦。左邻右舍都不大走动,这个……还真不清楚。”

姚胖子闻言,脸上失望之色难掩。他朝门外陆国忠那边看了一眼,准备招呼大家离开,去别处再搜。

“等等,长官!”秋月却忽然开口,朝屋里喊了一声,“刘妈!刘妈你出来一下!”

一个围着围裙、手脚看着挺利索的老妈子应声从灶披间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怯怯的神情。

“刘妈每天倒马桶、买菜,弄堂里角角落落都熟。”秋月对姚胖子解释道,又转向老妈子,“刘妈,这位长官想问问,这弄堂里,有没有跟咱们家这院子差不多样式的宅子?独门独院的那种。”

那刘妈一听是打听这个,几乎想都没想,立刻回道:“有呀!怎么没有?往前头走,过了两个窄巷口,右手边就有一户,那院墙、门楼,跟我们这宅子的模样,像是一个师傅造出来的!我每天去后头粪站倒马桶,都要打他们门前过。”

“哦?”姚胖子眼睛一亮,顿时来了精神,连忙朝院门外喊道:“国忠!你进来听听!”

陆国忠闻声跨进院子,脸色沉静如水,目光直接落在刘妈身上:“你说说,那户人家什么情况?”

刘妈见又进来一位更威严的长官,不由瑟缩了一下,但话已开头,便也大着胆子说起来:“那家是大概两个月前搬来的,以前一直空关着。好像……是一对夫妻,年纪都不大,三十来岁的样子。平时难得见到人,门窗总是关得紧紧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是夫妻?”陆国忠追问,语气平稳却带着压力。

“我见到过一次,”刘妈很肯定,“大概个把月前,天刚擦黑,我看见那女的勾着男的胳膊,从弄堂里走出去,样子蛮亲热的。两人都穿着普通衣裳,但那女的看着……不太像正经做人家(过日子)的,脸上抹得挺白。”她补充道,“不过也就见过那一次,后来再没见他们一起出入了。”

“他们家好像经常有人来,”秋月在一旁插话,声音压低了些,“不是白天,是晚上,有时候挺晚了。我睡得不沉,偶尔能听见动静,附近的狗也跟着一阵阵叫。”

“可不是嘛!”刘妈连连点头,像是找到了佐证,“要是在市区里,半夜这么闹腾,早被邻居骂死了。咱们这儿偏,跟农村似的,各家管各家,也就没人在乎。”

陆国忠和姚胖子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深夜频繁的陌生人来往,异常的狗吠,与之前那位助他们藏身的阿嫂所述,以及那个“戴草帽者”的出现,种种线索似乎开始隐隐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
“好,谢谢你们!提供的情况很有用。”陆国忠朝秋月和刘妈点了点头,语气缓和了些,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。

秋月被他这一眼看得脸上竟微微泛红,慌忙低下头去。

她在这种地方迎来送往,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男人,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般英武严肃、不带丝毫邪念的军人。

陆国忠不再多言,朝姚胖子挥了挥手,示意可以离开了,自己率先转身,大步跨出了院门。

姚胖子跟在后面,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,回头对还站在门内的秋月正色道:“以后,这生意就别做了。听我一句,寻个正经活路,对你们有好处。”这话说得直接,甚至有些粗粝,却并无鄙夷,反倒像是一种基于现实的劝诫。

秋月愣了一下,看着姚胖子那张圆脸上认真的表情,又瞥了一眼门外那些持枪肃立的战士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
她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深深地弯下腰:“谢谢长官关照……长官,您慢走。”

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院内那暧昧不明的光线和气息。

弄堂里,阳光将水汽蒸发后的氤氲镀上一层金边,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清新。

陆国忠和姚胖子站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,目光同时投向前方刘妈所指的那个方向——过了两个窄巷口。那里,或许就是他们今天真正要找的目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