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樱花审判(1/2)

去往凌霜所在的路上,晏临霄一直在想一件事。

想那道留在掌心的樱花疤痕。

想沈爻说“等你自己真的想杀他的时候”。

想父亲半透明的身影最后那句“我爱你,是真的”。

想这一切。

网格平面在脚下延伸,像一条永无止境的数据河流。粉色的樱花树据已经侵染了大半区域,那些原本代表“债务”的幽蓝网格线,现在变成了粉蓝交织的、暧昧的颜色——不像纯粹的债,也不像纯粹的礼,更像是某种……还在定义中的、中间态的东西。

沈爻走在他身后半步。

左眼的绷带换过了,新的纱布下,坤卦碎片崩解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点——也许是因为他刚才拒绝了提供血,也许是因为那个决定本身,让某种更底层的“因果”发生了偏移。

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
沉默里只有脚步踏在网格平面上的细微回响,还有远处——很远很远的地方,传来的某种低沉的嗡鸣。那是秦岭龙脉在震动,是初代门栓的封印在松动,是沉眠之主在更深层的维度里……翻了个身。

然后,晏临霄停下了。

不是因为到了目的地。

是因为,他又看见了父亲。

不是半透明的数据投影。

是一道……影子。

就投射在网格平面正前方十米处,由光线和数据的碎屑勉强勾勒出的人形。没有五官,没有细节,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但晏临霄认得出来。认得那个站姿,认得那个微微驼背的肩膀,认得那个总是习惯性插在裤兜里的右手……

是晏长河。

或者说,是晏长河留在这个世界上的、最后一点“存在的痕迹”。

影子静静立在那里。

面朝晏临霄。

像是在等。

晏临霄看着那道影子,看了很久。

然后,他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远处的嗡鸣盖过:

“你还在。”

影子没有回答。

也不需要回答。

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回答:是,我还在。我犯的罪还在,我欠的债还在,我对你的爱……也还在。

晏临霄向前走了一步。

沈爻想拉他,但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
他看见晏临霄的眼神——那不是愤怒,不是恨,不是悲伤。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连沈爻都解读不了的情绪。像是迷茫,像是疲惫,像是……终于走到了某个必须面对的十字路口,却发现每条路都通往同样的深渊。

“你知道吗,”晏临霄对着影子说,更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我刚才……差一点就按了。”

影子微微晃动。

像是点头。

“沈爻不给我血,我很生气。”晏临霄继续说,“气他为什么要拦我,气他为什么不让我‘解脱’,气他为什么要让我继续背着‘你是我父亲’这个事实活下去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后来我想通了。”

“他不是在拦我。”

“他是在给我时间。”

“给我时间想清楚……我到底是因为恨你才想杀你,还是因为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既是罪人又是父亲的你。”

影子又晃了一下。

这次,更明显。

网格平面上的光线开始扭曲,数据碎屑开始聚拢——影子在“凝实”。从二维的轮廓,变成三维的虚影,再变成……半透明的、能看到后面网格线的、但已经有了基本五官的……

人。

晏长河的脸。

比刚才的数据投影更模糊,但确实是他的脸。

嘴唇在动。

没有声音。

但晏临霄“听”见了。

不是用耳朵,是用掌心那道樱花疤痕——疤痕在发烫,在震动,在把某种直接传入意识的信息翻译成他能理解的语言:

【临霄。】

【对不起。】

【还有……】

【谢谢你,没安。】

晏临霄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
他盯着那张模糊的脸,盯着那双根本看不清、但他就是知道里面盛满了愧疚和温柔的眼睛。

然后,他笑了。
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“谢我什么?”他问,声音有点抖,“谢我没杀你?谢我没当那个‘大义灭亲’的英雄?谢我……还让你这个罪人,继续活在我的记忆里?”

影子没有回答。

但晏临霄掌心的疤痕更烫了。

烫得像要烧起来。

然后,他看见了——不是用眼睛,是用疤痕传递来的“视觉”。

一段画面。

一段……他从未见过、但此刻无比清晰的画面。

---

时间:1995年3月16日。

地点:749局初代实验室,地下七层。

年轻的晏长河坐在监控台前,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。他看起来很疲惫,眼眶深陷,胡子拉碴,白大褂的领口沾着干涸的咖啡渍。

凌霜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。

“最后确认一遍。”她的声音很冷静,但仔细听,能听出底下压着一丝颤抖,“实验编号e-001,基因来源:晏长河本人。融合细胞:g型沉眠细胞,稀释浓度0.0001%。预计培育时间:280天。预期功能:作为‘误差变量’植入世界因果系统,观察其对沉眠之主预测模型的扰动效果。”

晏长河没看文件。

他看着屏幕。

屏幕上是模拟出来的、一个婴儿的3d模型。模型旁边标注着各项生理参数:心跳频率、脑波活动、神经发育曲线……还有一行醒目的红字:

【预计存活率:17.3%】

“太低了。”晏长河说。

“这是理论最优值。”凌霜说,“再提高浓度,孩子会直接成为沉眠之主的容器。再降低浓度,误差效果不够。”

“那就加个保险。”晏长河突然说。

凌霜皱眉:“什么保险?”

晏长河转过来,看着她,眼睛里有种近乎疯狂的光。

“在误差编码里,埋一个‘自毁协议’。”他说,“当这个孩子……当‘晏临霄’的误差进化到某个临界点,当他开始威胁到系统本身的时候,协议触发。触发条件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必须由他自己,亲手按下按钮。”

凌霜的瞳孔缩紧了。

“你疯了?”她压低声音,“那是你的孩子!你亲生的——”

“所以才要这样。”晏长河打断她,“如果有一天,他真的需要杀了我……那至少,是他自己的选择。不是被系统操控,不是被情绪绑架,不是被任何人逼着……是他自己,清醒地,按下那个按钮。”

他看向屏幕上的婴儿模型。

眼神变得柔软。

“那样的话……至少我能确定,他杀我,是因为我真的该死,而不是因为……他是我的实验品。”

凌霜沉默了。

很久。

然后,她点头。

“协议怎么写?”

晏长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——不是打印的,是手写的,字迹潦草但清晰。

纸上只有三行:

【协议名称:樱花审判】

【触发条件:e-001自主决定清除变量源(晏长河)

【执行方式:以‘父爱’为枷锁,以‘误差’为利刃,斩断所有因果牵连】

凌霜看完,抬头看晏长河。

“樱花审判?”

“嗯。”晏长河笑了笑,笑得很苦,“樱花很美,但花期很短。开的时候轰轰烈烈,落的时候……干干净净。就像我对他的爱,就像我这条命——该灿烂的时候灿烂过,该消失的时候……就别赖着不走了。”

他把纸递给凌霜。

“把这个,写进我的基因序列里。写进我会遗传给他的那部分里。”

“这样,”他轻声说,“就算我死了,就算他按下了按钮……至少,他的手里,开过一朵樱花。”

---

画面中断。

晏临霄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。

掌心的疤痕烫得像烙铁,但他感觉不到痛——或者说,所有的痛,都被刚才那段画面带来的冲击覆盖了。

樱花审判。

不是弑父程序。

是……父亲留给他的,最后的礼物。

一个让他可以亲手终结错误,却不必背负“弑父”罪孽的……温柔陷阱。

晏长河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死。

不是死在龙脉里当英雄。

是死在自己儿子手里。

但他把“杀人”这个动作,包装成了一场“审判”。一场由儿子发起,以樱花为刑具,以父爱为枷锁的……审判。

这样,晏临霄按下去的时候,心里想的不是“我杀了父亲”。

是“我审判了一个罪人”。

是“我执行了正义”。

是……父亲用这种方式,给了他一个可以活下去的理由。

“你……”晏临霄看着那道影子,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你连死……都要替我考虑?”

影子没有回答。

但晏临霄看见,影子的右手——那个总是插在裤兜里的右手——抬了起来。

不是指向他。

是指向……他身后。

晏临霄猛地回头。

身后,网格平面的远处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东西。

不是木头椅子。

是……误差之核。

那个本该已经崩塌、被他的樱花数据覆盖的无差之核,此刻竟然重新凝聚了。不是完整的核,是一团蠕动的、暗红色的、表面不断浮现人脸又溶解的……肉块。

肉块中央,嵌着一颗眼睛。

不是沉眠之主的眼睛。

是……祝由的眼睛。

瞳孔里,还残留着九菊纹的印记。

眼睛在笑。

在疯狂地、歇斯底里地笑。

然后,肉块说话了——用祝由的声音,但语调扭曲得像是在尖叫:

“终于……等到了!”

“樱花审判协议……哈哈哈哈!晏长河,你果然留了这一手!”

“你知道我一直在等吗?等你的宝贝儿子按下按钮,等‘父爱枷锁’触发,等那个瞬间——误差之核会短暂地、完全地、向执行者敞开!”

肉块开始膨胀。

表面的人脸全部变成祝由的脸,全部在笑,全部在尖叫:

“我等了二十八年!藏在误差之核的最深处,像条蛆一样吃那些被系统判定为‘错误’的数据,吃那些被抛弃的可能性,吃那些……本该属于我的、却被你夺走的一切!”

“现在,终于——”

“按钮按下了吗?按下了吗?!”

晏临霄的脑子在那一瞬间,空白了。

他懂了。

全都懂了。

父亲设计樱花审判,不只是为了给他一个“不背负罪孽的杀人方式”。

更是为了……引出祝由。

祝由没死。

或者说,他的“意识”没死。

他把自己的一部分,藏进了误差之核——那个收容所有“错误”的地方。他在那里潜伏,在那里等待,等待一个误差之核完全敞开的机会。

而那个机会,就是樱花审判触发的那一刻。

当晏临霄按下按钮,当父爱枷锁启动,当误差之核因为要执行“清除变量源”而向执行者开放全部权限的……那一瞬间。

祝由会从核里冲出来。

会夺取权限。

会成为……新的、掌控误差之核的——

神。

“临霄!”

沈爻的喊声把晏临霄拉回现实。

他看见沈爻已经拔出了卦剑——虽然左眼还在流血,虽然身体透明得快要消失,但他还是挡在了晏临霄身前,剑尖指向那个肉块。

“别过来!”沈爻的声音在抖,但很坚决,“那是陷阱——你父亲设计的最后一道陷阱!他在用自己当饵,钓祝由出来!”

晏临霄看着沈爻的背影。

看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、单薄的、随时会散开的背影。

然后,他低头,看自己的右手。

看掌心那道樱花疤痕。

疤痕在发光。

粉色的光,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。

光里,传来父亲最后的声音——不是数据投影的声音,是真正的、二十八年前、那个坐在实验室里写下樱花审判协议的晏长河的声音:

【临霄。】

【对不起,又骗了你一次。】

【但这次……需要你配合。】

【按下按钮。】

【不是要杀我。】

【是要……】

【审判那个,躲在河里的蛆。】

晏临霄闭上眼睛。

深呼吸。

一次。

两次。

然后,他睁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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