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执念入鞘（2/2）

“执念如茧，反困本心……”李管家的声音再度响起，苍老的声线里却透着洞彻世事的清明，“若一味强求，只会徒增负累！往事已矣，前路犹长，何必让旧日心结绊住双脚？”

叶曦辰眼神微动，薄唇紧抿，显然被李管家的话语触动了心弦。

“多谢李叔提点……”他沉声应道，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，长舒一口气，唇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
“老奴不过是多嘴一句，少爷能领会便好！”李管家微微摇头，目光渐深，低声叹道，“可惜这番道理，那位至今都未能参透啊……”

“李叔是在替何人惋惜？”叶曦辰疑惑地问。

李管家沉默了，半晌才缓缓道来：“一位无法回头的……故人……”

说这话时，他那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忧伤，眼中闪烁着岁月的沧桑，仿佛在追忆那一段不可触碰的过往。

叶曦辰见状不再多问，旋即突然开口：“李叔，可否帮我拿些蜡烛来……”

李管家顿时明白他的用意，点头道：“少爷稍等！”

不多时，李管家便返身回来，叶曦辰接过红烛，轻捻火折，以红烛为引，点燃灯底的火焰。

须臾间，暖光在灯中跃动，照亮了他那张依旧透着淡淡忧伤的脸庞，灯内热息渐盈，素纸轻颤如蝶翼初展。

待灯体微浮，叶曦辰走到空旷处，掌心轻托天灯，心中默念祈愿，最后松手将其放飞。

只见明灯扶摇直上，携星火没入苍穹，恍若仙人执笔，以天为卷，勾画出一痕缥缈的祝祷。

叶曦辰凝望着那盏扶摇直上的天灯，眸光深处似有星辉流转，手背玄奥符文骤然亮起，阳明阙化作一道清芒跃入掌中。

剑锋轻颤，在暮色中划出半弧银练，凝滞的空气被无声剖开，枝头枯叶簌簌飘落，尚未触及剑尖便悄然裂作两半。

起势时剑刃似负千山，玄色广袖翻卷间掀起细碎气流，惊起满地斑驳落叶。

那些枯叶被无形剑意裹挟，在他衣袂间流转沉浮，始终保持着三寸距离，仿佛被某种亘古的寂寥所禁锢。

没有凛冽剑气，不闻破空锐响，唯有剑锋过处流淌的凉意，如深秋夜露渗入青石。

叶曦辰的眸光比剑刃更冷，倒映着漫天纷飞的枯蝶，眉间那道褶皱里凝着化不开的霜雪。

此刻的他，已经完全沉浸在剑境之中，忘却了自身存在，脑海中只剩下那抹飘渺的虚无，唯余剑招在身前舞动。

当剑尖斜挑时，悬空的叶片齐齐凝滞，继而如折翼之蝶簌簌零落。

他的吐纳与剑鸣渐成共鸣，剑脊折射的残阳在青砖上游移不定，恍若将熄未熄的炉火。

足尖碾过枯叶的脆响在庭院回响，碎屑在青石板上拖出浅淡纹路，似往生者最后的足迹。

看着眼前的这一幕，李管家不觉攥紧袖口，心中愁绪渐起，苍老的眼眶突然泛起潮意。

收势时剑尖点地，晚风掠过方才剑影纵横之处，那些被削成菱形的落叶轻轻翻卷，最终归于尘土，如同从未飞起过。

“少爷！”李管家惊诧失声，疾步上前，“方才所舞剑招，老奴平生竟闻所未闻！这究竟是……”

叶曦辰神色依旧淡然，闻言却露出一丝苦涩笑意，“许是随手比划罢了……”

“这怎会是随手比划？！”李管家激动得胡须微颤，“少爷或许未曾察觉，方才剑势起落间，少爷的心神已与剑意相通！那些飘零的落叶，摇曳的草木，皆随剑气流转而起伏，就连老奴站在三丈开外，都能感受到那股悲怆之意！”

“当真如此？”叶曦辰怔然凝视手中青锋，修长手指轻抚剑身，剑刃发出清越嗡鸣，似在回应主人的触碰。

方才那一瞬，他确实物我两忘，满腔愁绪尽化剑意，仿佛与这柄本命之剑心意相通。

原来剑道至境，竟是这般滋味……

“少爷天资卓绝，悟性超群！”李管家难掩赞叹之情，“竟能在电光火石间顿悟剑道真谛，自创一路剑法，老朽今日算是开了眼界！”

“李叔过誉了……不过是一时心有所感罢了。”叶曦辰微微摇头。

“非也非也！”李管家捋须正色道，“少爷这套剑法看似质朴无华，实则暗合天地至理！若能再经锤炼，假以时日，定不输那些流传千年的绝世剑谱！”

说到此处，李管家忽然想起什么，又补充道：“对了！少爷可要为这套剑法赐名？”

叶曦辰抬首遥望天际那轮圆月，深邃的眼眸中映着清冷月辉，久久不曾移开视线。

夜风拂过庭院，将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，却吹不散眉宇间凝结的郁色。

“忘情绝念，天地同悲！便唤它……‘绝念剑’吧……”

“绝念剑……绝念剑……”李管家闻言浑身一震，喃喃重复道，浑浊的眼中忽然泛起泪光，“少爷这名字取得妙啊！剑出绝念，却偏偏道尽人间至情至爱，真乃妙哉……妙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