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灶冷粥温泪点硌(2/2)

她放下碗,尝试用手指轻轻撬开他的牙关,却发现他下颌咬得极紧,仿佛在抵御某种巨大的痛苦。用力过度,怕伤到他;不用力,这粥根本喂不进去。

半晌,她收回手,看着那碗逐渐变凉的粥,又看看他干裂的嘴唇。

洞内只剩下柴火偶尔噼啪的轻响,和粥汤表面逐渐冷却、凝起一层薄薄“粥衣”的细微动静。

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,混合着那莫名的空洞,再次攫住了她。她能对付影狩,能逼退水魇丝,甚至能勉强生起火,却无法将一碗救命的粥,喂进他嘴里。

她怔怔地看着他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在那佛道隔墙的院子里,他吊儿郎当地嘲笑她:“师太啊,你这清规戒律,能当饭吃,能救命吗?”

当时她只觉他亵渎佛法,冷面以对。

此刻,这话却像一根针,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底最柔软处。

清规戒律,救不了他的命。

一滴滚烫的液体,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,砸在她端着粥碗的手背上,溅开一个小小的水花。

她愣住了。

下意识地,她抬起手,用指尖沾了沾那滴泪,然后,鬼使神差地,将指尖轻轻点在了玄真子紧抿的唇缝间。

蕴含着她最本能关切与无力的一滴泪,带着微咸的湿意,沁入他的唇瓣。

奇迹般地,那紧抿的、抗拒一切的唇,竟微微松动了一丝。

玉笋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她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缘由,立刻重新舀起一勺温热的粥,再次递到他唇边。这一次,勺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微不可察的缝隙,些许粥汁终于顺利渡了进去。

他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,咽了下去。

成功了。

玉笋心中那块巨石仿佛瞬间松动,她不敢停顿,一勺,又一勺,耐心而专注地,将碗里的粥慢慢喂给他。动作依旧生硬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喂完最后一口,她替他擦拭干净嘴角,探了探他的脉搏,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丁点。

她轻轻松了口气,正准备起身去收拾,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刚才滴落泪珠的手背。

那滴泪早已干涸,看不出痕迹。

但她却清晰地记得,泪落时,怀中那块悬壶令碎片,似乎极其短暂地、微弱地温热了一下。

如同沉睡之人,一个无声的回应。

玉笋垂下眼帘,将碎片紧紧握在手心。

戒律没说不能流泪。

但或许,她的泪,和她的佛骨素斋一样,并不仅仅是戒律之外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