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腹中乾坤,焰起心灯(2/2)
就像瘴林山洞,他在昏迷中本能地将生机渡给她。
现在,她将这份刚刚悟出的“净化之道”,分享给他。
血根外部。
玄真子双目赤红,周身燃着淡金色的“淬毒之焰”,正一拳接一拳轰在血根主茎上!每一拳都砸得那污秽血肉焦黑溃烂,但血根体积太过庞大,这些伤口转眼就被新生的肉芽填平。
“没用!你这样打没用!”薛驼子在后方急得跳脚,手里药粉撒成一片雾障,勉强挡住从侧面袭来的几条副根,“这玩意靠地脉供养,不断抽取地气就能再生!得找到它连接地脉的‘根须节点’,断它的粮!”
“节点在哪?!”玄真子嘶吼,又是一拳砸下,血根吃痛,几十条触手从地下破土而出,缠向他双腿!
“老子要是知道还在这废话?!”薛驼子甩出三枚铜钱,铜钱在空中炸开,化作三道金光斩断触手,“但肯定在地底深处!得有人钻进去找——可进去就是送死!”
玄真子腿被一条漏网的触手缠住,猛地发力挣断,僧袍下摆撕开一道口子,小腿被刮出血痕。他看都不看,反手抓住那条断掉的触手,淬毒之焰顺着手臂蔓延而上,将那触手烧成灰烬!
“玉笋在里面……”他声音发哑,又是一拳,“她在流血……我感觉得到……”
同息效应传来的痛楚如此清晰——左肩的灼伤,削去皮肉的剧痛,还有失血带来的虚弱感。每一丝都像刀子在剐他的心。
为什么拦不住?
为什么让她一个人进去?
明明发过誓……
“吼——!!!”血根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咆哮,主茎剧烈扭动!不是针对玄真子,而是……内部传来的剧痛!
玄真子攻势一滞。
紧接着,他感觉到——同息纽带里,玉笋传来的波动变了。
不再是被动承受痛苦的震颤,而是某种……沉静而有力的韵律。像深潭下的暗流,像地脉深处的搏动,缓慢、坚定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净化意志。
与此同时,一股奇异的“共鸣感”顺着纽带涌来。
不是语言,不是图像。
而是一种“方法”。
玄真子愣住一瞬。
然后,他低头看向自己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拳头。
淬毒之焰……原来可以这样用?
不是粗暴地外放焚烧,而是……内敛、共鸣、以彼之毒炼己之炁?
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摒弃所有杂念,将心神彻底沉入同息感应。
玉笋的“韵律”越来越清晰。
他模仿着,调整体内真炁运转。
淬毒之焰从体表收敛,钻回经脉,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开始运转——不是攻击,而是净化自身。刚才被触手刮伤的小腿,伤口处残留的污秽地脉炁被火焰卷入、炼化,化作一缕精纯的生机,反哺伤口。
伤口的流血止住了,痛楚减轻了。
更关键的是……他感觉到了。
通过同息共鸣,通过这种“内炼净己”的韵律,他与玉笋之间的纽带前所未有的清晰。不再是模糊的情绪和痛感共享,而是能隐约“看到”她所在的方位、她所处的环境、她正在面对的——
那面凹陷的壁。
那些人工雕凿的纹路。
以及……纹路中心,一个微小的、不断搏动的暗红色核心。
“找到了。”玄真子睁开眼,赤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锐利。
他不再疯狂轰击主茎,而是身形一闪,避开又一轮触手攻击,落到薛驼子身侧。
“老薛,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给我争取三息。”
薛驼子一愣:“你要干嘛?”
玄真子没回答,只是抬起右手。所有淬毒之焰尽数收敛于掌心,压缩、凝练、最终化为一根三寸长的淡金色细针。针身透明,内部有冰火双色流光缠绕旋转,针尖一点白芒,凝练到极致。
他将全部心神、全部真炁、全部与玉笋共鸣而来的“净化韵律”,都灌注进这根针里。
针尖开始微微震颤,发出极细的蜂鸣。
同息感应里,玉笋的方位无比清晰——斜下方,约五丈深处,那面凹陷的壁前。
她在等他。
“玉笋。”玄真子轻声说,不知是说给她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,“接好了。”
他弯腰,右手倒持金针,对准脚下地面——玉笋所在方位的正上方——猛地刺下!
不是蛮力贯穿。
针尖触及地面的瞬间,玄真子手腕微抖,针身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高速震颤起来。金针没有硬生生破开泥土岩石,而是如同热刀切黄油般,顺着地脉炁流动的缝隙,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。
一丈,两丈,三丈……
金针在玄真子精准的操控下,避开所有坚硬岩层,沿着地脉炁最“柔软”的路径,笔直刺向那个方位。
四丈,四丈五,四丈九……
同息感应里,玉笋的“存在感”越来越强。
她能感觉到针在靠近。
她在调整自身位置,在壁前站定,面朝金针刺来的方向。
五丈!
“就是现在!”玄真子低喝,手腕最后一丝真炁灌入!
金针破开最后一层血肉壁垒,刺入血根内部腔室——
正正出现在玉笋面前三尺空中!
针尖那一点白芒,与她周身覆盖的白色光膜,产生了某种本源的共鸣。
玉笋抬起未受伤的右手,食指轻轻点向针尾。
指尖触及的瞬间——
“嗡——!!!”
金针炸开!
不是爆炸,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净化光流,以玉笋指尖为起点,顺着血根内部密密麻麻的脉络,闪电般蔓延开去!
光流所过之处,污秽粘液被蒸发,扭曲肉须被瓦解,浮雕面孔露出解脱神色后缓缓消散。
整个血根内部,开始从最细微的结构上,崩解。
而外部。
玄真子保持着半跪刺针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薛驼子甩出最后一把药粉,炸开逼近的触手,回头吼道:“成了没?!”
话音未落。
脚下大地,开始震动。
不是血根挣扎的震动,而是某种……更深层的、地脉炁被强行抽离切断的哀鸣。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以玄真子刺入金针的那一点为中心,血根庞大如山的主茎表面,突然绽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痕。裂痕中透出的不是血肉,而是纯净的白色光芒。
“吼……吼……”
血根的咆哮变得微弱、断续,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不甘哀鸣。
然后,在薛驼子瞪大的眼睛里——
整座血肉山峦,从内部开始,寸寸瓦解,化作漫天飘散的白色光尘。
光尘如雪,纷纷扬扬落下。
落在焦黑的地面,落在枯萎的草木,落在……那个保持着刺针姿势、终于力竭向前倒下的身影上。
而在光尘最密集的中心。
一道纤细的身影,缓缓从尚未完全消散的光尘中走出。
僧袍左肩破碎,露出包扎过的伤口。脸上沾着血污,却掩不住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。
玉笋走到玄真子身边,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。
只是脱力,无碍。
她抬起头,看向薛驼子,声音有些沙哑,却依旧平淡:
“解决了。”
顿了顿,又补充一句:
“地底下,好像还留了点东西。”
她摊开左手掌心。
一枚拳头大小、不断变幻着暗红、浊黄、灰黑三色光泽的结晶,正静静躺在那里。
结晶内部,隐约可见地脉奔流的虚影,以及……某种古老符文的残迹。
薛驼子的眼睛,一点点瞪圆了。
“地脉……精粹石?!”
而远处,某棵枯树的阴影里。
一双毫无感情的、泛着金属冷光的眼睛,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幕。
眼睛的主人无声无息地融入更深处的黑暗,消失不见。
只留下一缕极淡的、仿佛错觉般的阴影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