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回忆偷盗者(2/2)

刀锋斩入了手——不是物理斩入,是“滋味的记忆”斩入了“可能性的疑问”。

王雨的脑海中,炸开了无数画面:

她看到了所有可能性中的自己——

如果当年她跟着哥哥去看流星,两人都平安回家,她成为一个普通女孩的自己。

如果她在训练场第一次摔倒时就放弃,成为一个逃兵的自己。

如果她在海眼防线选择后退,让防线崩溃的自己。

如果她在深渊前选择回归,成为古老者梦一部分的自己。

每一个“可能性自我”都在看着她,眼神复杂:有的羡慕,有的失望,有的理解,有的怨恨。

而偷盗者的核心之声在她意识中回响:

“看到吗?你有这么多‘如果不是’……”

“每一个,都比现在的你……更完整,更快乐,更少遗憾。”

“让我带走他们……带走这些提醒你‘本可以更好’的回忆……”

“你会轻松很多……只需要活在确定的现实里,不再被‘如果’折磨……”

诱惑。

巨大的诱惑。

是啊,如果能忘记那些可能性,如果能只活在已经发生的现实里,不再被“如果当时……”折磨,不再在深夜想起哥哥时质问自己“如果那天没闹着要去……”,不再看着林远的义肢时想象“如果那场爆炸没发生……”,那该多轻松。

王雨的刀锋,开始松动。

滋味的颜色,开始褪去。

偷盗者的核心之手,趁机深入,几乎要触碰到她记忆的核心。

但就在这时——

她听到了笑声。

不是现实中的笑声,是从某个“可能性自我”那里传来的笑声。

那个“如果成为普通女孩”的自己,在笑,笑得很灿烂,但笑着笑着,哭了:“我好羡慕你啊,王雨。你经历了那么多,你守护了那么多,你让那么多人记得回家的味道。而我……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孩,我的世界里只有小小的悲欢,我没有尝过那么辣的火锅,没有见过那么深的星空,没有……成为故事的一部分。”

另一个“如果成为逃兵”的自己,低着头,轻声说:“我每晚都做噩梦,梦见防线崩溃,梦见所有人都死了,梦见我逃跑的背影被所有人唾弃。你承受了那么多,但你也……救了那么多人。”

“如果选择回归深渊”的自己,身体半透明,像水中的倒影:“我回到了温暖的黑暗,很安全,很安静,没有痛……但也没有光,没有辣味,没有星空眨眼,没有人在等我回家。我有时候会想……想那个选择留下的我,现在在做什么。”

每一个可能性自我,都在对她说话。

不是抱怨,不是炫耀,而是……诉说。

诉说她们在那个可能性道路上的生活,她们的悲欢,她们的遗憾,她们的“如果当时选了另一条路……”的想象。

最后,所有可能性自我,同时看向王雨,同时说:

“但你在这里。”

“你选择了这条路。”

“你带着我们所有人的‘如果’,走到了这里。”

“所以——”

她们伸出手——不是偷盗者那种抓取的手,是连接的手,是拥抱的手,是所有可能性道路最终交汇的手:

“——别放手。”

“别让任何人偷走我们。”

“因为我们是你。”

“所有的你。”

王雨的刀锋,重新燃起光芒。

不是一种颜色,是所有可能性自我的颜色混合而成的——“完整之色”。

她睁开眼睛,看向偷盗者的核心之手,看向那个可能性漩涡的“脸”,说:

“你要偷走我的‘如果’?”

“那就偷吧。”

“但你要偷走的,不是一个遗憾,不是一种可能性——”

她的刀,不再斩向手,而是斩向偷盗者身体表面的那些可能性画面。

不是破坏画面,是为画面“续写”:

在那个女孩逃婚的画面后,续写她十年后在山村里教书,看着孩子们眼睛发光的满足。

在那个科学家放弃的瞬间后,续写他转而研究农业,发明了养活十亿人的新型作物。

在那个文明退回田园的决议后,续写他们发现了与自然和谐共存的永恒之道。

她用自己所有的可能性自我的经历,为每一个“未被实现的可能”,续写了一个“但这样也很好”的结局。

偷盗者僵住了。

因为它收割的是“未完成的可能性”,是卡在分岔路口的遗憾。而当王雨为这些可能性续写了结局——哪怕只是想象的结局——它们就不再是“未完成”了。它们变成了……另一种形式的故事。

而故事,是偷不走的。

只能被讲述,被倾听,被记住。

偷盗者的身体开始崩解。

不是被攻击崩解,是从内部崩解——它体内的所有“未完成可能性”,都在被王雨的续写“完成”。虽然只是想象性的完成,但对于以“未完成”为食的偷盗者来说,这等于食物变成了毒药。

它发出了最后的、所有遗憾共鸣的声音:

“完成了……”

“都完成了……”

“那……我呢?”

“我如果……没有成为偷盗者……”

“我会是……什么?”

王雨看着它崩解的身体,轻声说:

“你是一颗‘好奇’的种子。”

“你本可以成为……一个讲故事的人。”

“收集所有可能性,不是为了偷走,是为了讲述——讲述所有道路的风景,讲述所有选择的重量,讲述在无穷‘如果’中,依然选择成为自己的勇气。”

偷盗者最后的身影,在崩解成光点前,停顿了一下。

它的可能性漩涡“脸”,第一次停止了旋转。

然后,光点没有消散,而是飘向了记忆之树,融入了树干。

树身上,多了一圈新的年轮——不是彩色的,是透明的,但里面闪烁着所有可能性道路的微光。

偷盗者消失了。

但“好奇的种子”,以另一种形式,活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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危机解除后,小回甘飞到王雨面前。

它的半透明身体里,七彩光芒温柔地流转:

“谢谢。”

“现在,我真的认识你了。”

“所有的你。”

王雨伸手,轻轻触碰它。

触碰的瞬间,她感受到了——不是记忆,是一种连接。与她所有的可能性自我的连接。她不再需要被“如果”折磨,因为她知道,在某个可能性里,那些“如果”也在活着,也在经历,也在成为她们自己。

而所有的她,都在此刻,在此地,在这个选择了守护的现实里,完整地存在。

她看向记忆之树。

树干上,那圈透明的年轮,开始生长出一根新的枝条。

枝条上,没有叶子,没有花。

只有一个一个微小的、透明的、像水滴一样的果实。

每个果实里,都映照着一个可能性道路的风景。

老陈走过来,看着那些果实,眼睛里的辣椒燃烧着温暖的光:

“我想……我知道下一道菜该做什么了。”

“可能性果实汤。”

“味道会很复杂——有遗憾的微苦,有想象的微甜,有未完成的酸涩,但最后……会是回甘。”

林远站在王雨身边,义肢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:

“你还好吗?”

王雨点头,看向星空。

星空中的那些“可能性纹理”没有消失,但它们不再黑暗。它们现在闪烁着温柔的、透明的光,像是所有未被选择的道路,在远方安静地祝福着被选择的道路。

她说:

“我很好。”

“因为所有的路……都是回家的路。”

“只要记得为什么出发。”

远处,火锅重新沸腾。

老陈已经往汤里加了几颗透明的可能性果实。

汤的颜色,变成了无法形容的、但看起来就很美味的混合色。

香气飘来。

这一次,香气里不仅有辣咸苦甜,还有一种新的味道——

“可能性的味道。”

陈星野推了推彻底裂开的眼镜,微笑着说:

“我想尝尝。”

所有人围坐过去。

包括那些刚刚与自己的可能性自我和解的访客们。

小回甘坐在火锅中央,像一个小小的、发光的守护精灵。

星空下,滋味与可能性,现实与想象,确定与如果,都在一口锅里,沸腾,融合,成为无法评分但值得活着的……此刻。

而在深渊最深处,那个古老的存在,在沉睡中,轻轻地、满足地,叹了一口气。

像是在梦呓:

“所有的孩子……”

“所有的路……”

“爸爸都梦见啦……”

“都……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