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惊蛰的雷声(2/2)

雨停时,天边竟挂了道彩虹,淡淡的七色光搭在院墙上。院里的泥土被浇透,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气,是春天独有的味道。苏晚捧着泡好的棉籽往菜畦走,思砚跟在后面,用小手扒拉着土,把每颗种子都埋得严严实实:“要给它们盖好被子,别着凉啦。”林砚在旁边搭丝瓜架,竹竿架起来时,思砚突然仰起头:“爹,等丝瓜长出来,要给外婆留最长的那条!”

傍晚的夕阳把桃树的影子拉得老长,枝上的芽苞好像又鼓了些,隐隐能看见点嫩绿色。苏晚在厨房洗荠菜,切碎的荠菜混着肉末,香味飘出老远,引得思砚在门口转来转去。他盯着锅里翻滚的饺子,咽了咽口水:“娘,这饺子比过年的还香!”林砚走过来,笑着给他擦去嘴角的口水:“这是春天的第一口鲜,你外婆也最爱吃这个。”

夜里,窗外传来虫鸣,细细碎碎的,像谁在耳边说悄悄话。思砚躺在被窝里,手里攥着颗棉籽,闭着眼睛说:“我要陪种子睡觉,等它明天发芽。”苏晚坐在床边,轻轻拍着他的背,讲起惊蛰的故事:“这雷声把冬天叫醒了,种子听到了就发芽,虫子听到了就出来。就像我们想外婆,听到了春天的信,这牵挂就长得更旺了。”

林砚推门进来时,手里拿着件新缝的薄外套,是用母亲寄来的粗棉布做的,袖口和衣襟上绣着小小的绿芽,针脚算不上精致,却透着股温温的软。“明天穿这个去学堂。”他把外套放在床头,指尖碰了碰思砚的头发,“天暖了,穿这个正好,像裹着春天的气。”

苏晚摸着棉布的糙劲儿,突然鼻尖一热——这惊蛰的雷声里,藏着的哪里是复苏,是最蓬勃的盼啊。是思砚埋进土里的棉籽,是来老先生的荠菜,是街坊们的豆饼和镰刀,是林砚手上的桐油味,把沉睡的土地都叫醒了,透着股要冒头的劲。

这个惊蛰没有惊天动地的热闹,只有土里的种子、锅里的饺子香,还有一家人守着的小日子。可就是这样的日子,比任何华丽的景象都动人——思砚沾着泥土的指尖,是盼;林砚搭架的双手,是盼;苏晚绣在衣服上的绿芽,也是盼。

那些埋在土里的籽,会慢慢长出根;枝上的芽,会慢慢舒展开;饺里的鲜,会慢慢暖透人心。就像这渐暖的春风,会带着泥土的香、生长的劲,在时光里慢慢走。他们都在等,等那个最牵挂的人,笑着走进菜园,弯下腰拨弄菜叶,说一句:“这菜长得真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