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灯影里的蝉蜕(2/2)

第二天太阳升得老高时,蝉蜕已经晒得脆生生的。思砚用棉线把蜕串起来,挂在晾架上,像串褐色的珠子。林砚挑了串最完整的,说要给张叔送去,“他认识药铺的掌柜,能多给两文钱。”苏晚往他竹篮里塞了块荷叶糕,“路上饿了吃。”

思砚坐在画案前,把昨晚的蝉蜕图补完。他在壳的旁边添了片薄荷叶,露珠滴在蜕上,像颗小小的泪,又在嫩蝉的翅上点了点金粉,像沾了阳光。来老先生路过时,指着画说:“这画有‘生’气,旧壳里藏着新希望,比你之前画的花草多了层意思。”

思砚把画收进画筒,看见里面还躺着那张“平安”纸,是从荷叶灯里捡回来的,被水浸得发皱,字迹却还清晰。他突然觉得,这蝉蜕就像日子的脚印,看着干巴巴的,却藏着飞的力气,像那些旧时光,虽然过去了,却把暖都留在了心里。

林砚从镇上回来,手里提着个油纸包,里面是支新的羊毫笔,笔杆上刻着片蝉蜕。“掌柜的说这笔适合画工笔,”他把笔往思砚手里塞,“用你卖蝉蜕的钱买的,算是你的劳动所得。”思砚捏着笔杆,凉丝丝的,心里却热得发烫。

苏晚在灶房做蝉蜕汤,说是来老先生教的,加了薄荷和姜片,能治咳嗽。汤的味道有点苦,思砚却喝得认真,觉得这苦味里藏着夏天的劲,像蝉蜕里藏着的翅膀。

傍晚,思砚用新笔画了只展翅的蝉,翅上的纹路细得像发丝,倒钩的尖刺闪着光。他把画挂在晾架旁,和那串蝉蜕并排着,风一吹,画里的蝉像要飞出来,和真实的蜕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旧,哪是新。

外婆坐在凉棚下,摇着蒲扇说:“日子就是这样,旧的去了,新的来了,像蝉蜕一样,一层层往上走,才能飞得高。”思砚看着画里的蝉,突然明白,那些捡蝉蜕的清晨,那些画蝉的午后,那些放灯的夜晚,都像这蝉蜕,虽然微小,却把日子串成了串,沉甸甸的,带着飞的希望。

月光爬上画案时,新笔躺在砚台边,笔尖还沾着点金粉。思砚知道,明天他还会去捡蝉蜕,还会画更多的蝉,还会看着身边的人笑着闹着,把这些旧壳里的新希望,都画进纸里,藏进心里,让岁月像这展翅的蝉,永远向上,永远鲜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