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余温里的新墨(2/2)

思砚把“静”字重写了三遍,第三遍的钩画果然带着股劲,像戒尺的边角,藏着不外露的锐。林砚在院里修补竹篱笆,竹条敲打的“笃笃”声,和思砚落笔的“沙沙”声混在一起,像首沉稳的曲。“你听这声,”他探进头来,“竹条得敲实了才牢,字也得写实了才稳,虚飘飘的经不住事。”

苏晚端来刚沏的菊花茶,茶汤黄得透亮,花瓣在水里舒展,像群刚醒的蝶。“歇会儿,喝口茶再写,”她把茶盏往思砚手边推,“老先生说写经得一气呵成,也得喘口气,跟跑长路似的,不能硬撑。”思砚喝了口茶,舌尖的苦混着墨香,突然觉得“静”字的最后一笔该带点回甘,像茶味在喉间慢慢散。

傍晚收工时,案上已经晾着三张《心经》,每张的“静”字都比前一张沉。来老先生拿起最后一张,用戒尺压着纸角:“这字有进步,墨里藏着劲,纸里透着稳,像这戒尺,不张扬,却压得住事。”他把紫竹笔递给思砚,“这支笔送你,笔锋软,得你自己养硬,像日子,得自己熬出骨。”

夕阳的光落在砚台里,墨色泛着金,像撒了把碎星。思砚捧着菊花茶坐在凉棚下,看新墨在砚台里慢慢凝,戒尺在案上静静躺着,像位沉默的老友。他想起墨的沉、纸的韧、笔的新、戒尺的稳,突然觉得这余温里的新墨,不仅是色,更是日子——有磨的细、写的沉、教的严、藏的暖,都像这砚台里的墨,得慢慢研,慢慢融,才能写出心里的字,画出眼里的景,让每个平凡的瞬间,都带着点乌光,像老先生说的,“墨色越沉,心里越亮”。

夜风带着菊香吹进画室,砚台里的墨已经凝住,戒尺套上的竹绣渐渐干了,布面又恢复了青灰。思砚知道,明天还会磨新的墨,写新的字,而这余温里的新墨,会像戒尺上的竹绣,把教的情、学的劲、日子的暖,都绣在时光里,让墨香里藏着戒尺的沉,戒尺的痕里藏着墨的暖,像这夏夜的风,不烈,却绵长,把每个瞬间都裹得温温的,慢慢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