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春分的纸鸢(1/2)

惊蛰的雷声刚过,巷子里的泥土就翻出了新腥气。老槐树的枝桠上缀满了绿芽,像撒了把碎玉,护城河的冰融了大半,水声哗哗的,听得人心头发痒。思砚背着画夹,手里攥着根风筝线,线的另一头系着只歪歪扭扭的纸鸢——是他用去年的旧灯笼纸糊的,翅膀上还留着元宵节画的胖娃娃。

“爸爸,飞不起来!”他扯着线在院子里跑,纸鸢在地上拖出道浅痕,翅膀被石子刮破了个小口。林砚正在给画廊的窗台上漆,闻言放下漆刷,笑着走过去:“纸鸢要顺着风跑,就像小船要顺着水漂。”他接过线轴,逆着风走了几步,轻轻一抖,纸鸢突然晃了晃,竟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。

思砚的欢呼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。他抢过线轴,小脸憋得通红,看着纸鸢越飞越高,翅膀上的胖娃娃在风里轻轻晃,像在跟天上的云打招呼。苏晚站在廊下,手里拿着刚泡好的春茶,看着父子俩的身影被晨光镀上金边,突然觉得,这春天的风里,藏着比茶香更清润的东西。

画廊的墙角堆着些旧竹篾,是林砚特意留着的,打算给思砚做新风筝。思砚每天放学后都要蹲在竹篾堆旁,用彩笔在上面画图案,有时是条带翅膀的鱼,有时是只会飞的老虎,说是“要让它们带着宝宝的画飞上天”。来老先生路过时,总会蹲下来指点他:“鱼的尾巴要宽些,才能兜住风,就像写毛笔字,捺脚要有力。”

思砚似懂非懂,却把老先生的话记在心里,画鱼尾巴时特意用粗线条,还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个“力”字。苏晚看着那稚嫩的笔迹,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学画,祖父也是这样,在她身后轻轻说“笔要稳,心要静”,如今这些话,竟从另一位老人嘴里,传给了自己的孩子。

春分那天,街坊们在护城河岸边办了个小小的风筝会。张爷爷带来了他年轻时扎的龙头风筝,竹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,却依旧威风;老板娘的女儿扎了只蝴蝶风筝,翅膀上粘满了亮片,飞得最花哨;思砚的胖娃娃风筝混在其中,虽然简陋,却飞得格外稳,因为林砚在翅膀里加了两根细铁丝,“就像给它安了骨头”。

“这风筝有股犟劲儿,像思砚。”来老先生眯着眼睛笑,手里摇着蒲扇。思砚正忙着给风筝放线,线轴在他手里转得飞快,突然被石头绊了一跤,线轴滚到水里,他却顾不上捡,只顾着喊“别掉下来”。林砚跳进浅滩捞起线轴,裤脚湿了大半,却举着轴子喊“还能飞”。

苏晚举着相机,拍下这狼狈又热闹的一幕。照片里的林砚甩着湿淋淋的裤脚,思砚拽着他的衣角仰头看风筝,胖娃娃纸鸢在他们头顶稳稳悬着,像个温柔的惊叹号。岸边的柳丝垂在水面上,搅碎了满河的春光,也搅碎了她心里那些关于“完美”的执念——原来最动人的画面,从来都藏在这些笨拙的瞬间里。

回家的路上,思砚的纸鸢翅膀彻底破了,他却宝贝地抱在怀里,说是“明天让爸爸修”。林砚背着他,手里提着湿线轴,苏晚跟在旁边,听着思砚絮絮叨叨地说“要给风筝加个降落伞,掉下来也不怕”,突然觉得,这春天的路格外长,也格外暖。

母亲打来电话时,思砚正趴在桌上给破风筝贴胶带。“外婆,宝宝的风筝会飞!”他抢过听筒喊,小嘴里的话像撒豆子,“等修好了,寄给你看,比北方的风筝飞得高!”母亲在那头笑,说“外婆等着,还给你留着去年的酸枣干,放风筝累了吃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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