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槐影里的夏蝉(1/2)
入伏的蝉鸣像被点燃的导火索,从清晨到深夜,在巷子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老槐树的浓荫里藏着数不清的蝉,翅膀振动的声浪裹着暑气,撞在画廊的窗玻璃上,又弹回来,在青石板上碎成满地的热。思砚搬着小板凳坐在树荫下,脖子上挂着个透明玻璃瓶,眼睛瞪得溜圆,盯着树干上爬动的蝉若虫。
“爸爸,它要脱衣服了!”他压低声音喊,小手紧紧攥着瓶口的纱布。林砚蹲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放大镜,帮他观察蝉蜕的纹路。阳光透过叶隙落在父子俩身上,碎成点点金斑,思砚的额头上渗着细汗,却连擦都顾不上,生怕惊动了这缓慢的蜕变。
苏晚坐在廊下的藤椅上,手里摇着蒲扇,看着他们的身影被槐影拉长。画案上摊着张未完成的画,画的是去年此时的思砚,也是这样蹲在树下,手里举着片蝉蜕傻笑。不过一年光景,孩子的眉眼长开了些,手里的玻璃瓶也换了个大的,唯独那份对自然的执着,还像去年的蝉鸣一样,清亮如初。
来老先生的孙女提着个竹篮过来,里面装着刚摘的莲蓬。“思砚,吃莲子吗?”小姑娘把莲蓬递给他,“我爷爷说,蝉鸣最盛的时候,莲子最甜。”思砚接过莲蓬,却舍不得吃,非要剥开一颗塞进玻璃瓶,说是“给蝉宝宝当零食”。
两个孩子凑在一块儿,用放大镜研究蝉蜕的关节。思砚突然指着蝉蜕的腹部说:“有小洞洞!”小姑娘翻开昆虫图鉴,指着上面的解剖图说:“这是呼吸的地方,就像我们的鼻子。”思砚似懂非懂,却把“呼吸”两个字记在心里,晚上画日记时,特意在蝉蜕旁边画了个小鼻子。
林砚在院子里搭了个丝瓜架,藤蔓顺着竹竿往上爬,巴掌大的叶子遮出片阴凉。思砚每天早上都要去浇丝瓜,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蝉蜕。有次他发现片完整的蝉蜕,翅膀、触角都没损伤,像只凝固的蝉,立刻跑去送给来老先生:“爷爷,做标本!”
老先生用大头针把蝉蜕固定在卡纸中央,旁边题了行小字:“夏蝉之蜕,思砚采于槐下。”思砚举着标本看了又看,突然说:“要给外婆寄去。”他找出个硬纸筒,把标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去,又往里面塞了片槐树叶,说是“让外婆闻闻夏天的味”。
苏晚帮他写地址时,看着纸筒上歪歪扭扭的“外婆收”三个字,突然想起母亲说的,北方的夏天没有这么多蝉,却有种叫“螽斯”的虫子,叫声像小提琴,“你爸总爱在傍晚捉几只,装在竹笼里,说是给你听响儿”。如今南方的蝉鸣里,竟也藏着北方的影子,像根看不见的线,把南北的夏天缝在了一起。
大暑那天,街坊们在画廊门口摆了张方桌,凑钱买了个大西瓜。红瓤黑籽的西瓜切开时,甜香混着蝉鸣漫开,思砚捧着块西瓜,蹲在槐树下吃,汁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,像溅了些小红花。他突然站起来,把西瓜皮扣在头上,喊着“宝宝是蝉将军”,惹得大家笑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