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名册与书声(1/2)

秋收后的晒谷场渐渐空了出来,族长让人把堆在角落的木板搬到场边,搭起了个简易的棚子。棚子门口挂着块木牌,上面是我用炭笔写的“登记处”三个字,虽然算不上好看,却清清楚楚。

“人越来越多,得有个名册才好。”我对负责登记的王贵说,“谁家几口人,来自哪里,会做什么活计,都得记下来,以后分粮、派活才方便。”

王贵以前在柳溪村管过户籍,这事对他来说不算难。他拿着笔墨纸砚坐在棚子里,流民们排着队,一个个上前报名字、说来历。可问题很快就来了——大半的人不会写自己的名字,有的甚至连名字都只有个模糊的音,比如“狗剩”“二丫”,问起大名,只是红着脸摇头。

“我爹说我叫王柱子,可咋写,我真不知道。”一个年轻汉子挠着头,满脸不好意思。

“我娘就叫我丫头,说贱名好养活……”一个妇人抱着孩子,声音细若蚊吟。

王贵拿着笔,犯了难:“这可咋记?总不能都画圈吧?”

我站在旁边看着,心里渐渐沉了下来。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,怎么记自家的收成?怎么看懂村里的告示?以后去山外交易,怕是还要被人糊弄。

正琢磨着,忽然看到人群里有个老者,虽然穿着打补丁的衣裳,却脊背挺直,手里还攥着半本磨破的书。轮到他登记时,他接过王贵的笔,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“周明远”三个字,笔画遒劲有力。

“老先生识字?”我忍不住问。

老者抬头看了看我,点了点头:“年轻时在私塾待过几年,教过几个蒙童。后来家乡遭了灾,书也没了,只留下这半本。”

我心里一动,蹲下身问他:“老先生,您看咱们村里的孩子,还有这些想认字的大人,要是能请您教他们读书写字,您愿意吗?”

周明远愣了一下,随即眼里泛起光:“愿意!咋不愿意?只要还能教孩子们念书,我这把老骨头就还有用!”

当天下午,我就把晒谷场的另一角收拾出来,用土坯搭了个简易的讲台,又找了些平整的木板当桌子,让孩子们搬来自己的小板凳。消息传出去,孩子们像疯了一样往晒谷场跑,连好多大人都凑过来,想看看读书是啥样子。

开课那天,周明远穿上了他最体面的一件蓝布衫,虽然洗得发白,却干干净净。他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那半本《千字文》,清了清嗓子,声音洪亮:“今天,咱们先学自己的名字。谁想先学,举手!”

孩子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后还是阿禾胆子大,第一个举起手:“周先生,我叫阿禾!”

周明远笑着点点头,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写“阿禾”两个字,一笔一划,慢悠悠地说:“阿,是前缀;禾,是禾苗的禾,就是咱们种的稻子、粟米,有生命力,好名字。”

阿禾瞪大眼睛看着木板上的字,跟着念:“阿——禾——”

接着是流民家的孩子。那个叫“春丫”的小姑娘,被她娘推到前面,怯生生地说:“我叫春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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