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黑吃黑(2/2)

山坳里的营寨很快搭起来,青壮们扛着锄头来投奔,说胡参军当了守备后,比县太爷更狠,粮税加了三成,不交的就被抓去修城墙。我看着日渐壮大的队伍,忽然明白胡参军为何要赏我们粮食——他是想让我们当挡箭牌,替他挡住百姓的怨气。

夜里,我站在寨墙上,望着县城的方向。胡参军的府邸灯火通明,隐约传来丝竹声;而北关的贫民窟里,饿殍已经开始出现,巡夜的兵卒拖着尸体往乱葬岗去,像拖死狗一样。

“该动手了。”我对身后的阿武和老栓说,“再等下去,不等胡参军来吃我们,弟兄们就得饿死。”老栓从怀里掏出张地图,上面用炭笔圈着胡参军的粮仓:“今夜月黑风高,正好给他来个釜底抽薪。”

三更时分,我们的队伍摸到粮仓外。胡参军果然狡猾,粮仓外的守卫比军械库还多,火把照得像白昼。阿武正要下令强攻,我忽然按住他——粮仓的阴影里,竟有另一队人在行动,手法比我们更利落,几个守卫没哼一声就被拖进了黑暗。

“是李都头的残部!”老栓低呼,“他们也想来报仇!”

我立刻做出决断:“跟他们联手!”阿武吹了声呼哨,对方果然有回应。两队人马在暗处汇合,为首的汉子脸上带着刀疤,正是李都头的副将:“你们要粮,我们要命,干完这票,各走各路!”

月光下,我们像两股黑流涌进粮仓。李都头的人熟悉守卫换岗的规律,负责解决巡逻兵;我们则直奔粮仓,用胡参军给的腰牌骗过最后一道岗。当第一袋粮食被扛出粮仓时,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惨叫——胡参军的伏兵到了。

“是陷阱!”刀疤脸怒吼,挥刀砍翻扑来的兵卒,“他早等着我们自投罗网!”

我忽然想起胡参军给的腰牌,上面的“巡防营”三个字在火把下泛着诡异的光——这根本是引我们来送死的诱饵!粮仓外传来胡参军的大笑:“李都头的余孽和劫粮的反贼都在里面,点火!”

火光瞬间吞噬了粮仓,我们被堵在火海中央,刀疤脸为了掩护弟兄们突围,被活活烧死在粮囤旁,临死前还在喊:“杀胡贼!”

我带着剩下的人冲粮仓的狗洞,刚钻出去,就看见胡参军的人举着刀等在外面。“抓住活的!巡抚要亲自审问!”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。

就在这时,北关的方向忽然火光冲天——是老栓留了后手,带百姓烧了胡参军的私宅。“中计了!”胡参军骂了句,立刻带人回援。我们趁机钻进密林,身后的粮仓在火中坍塌,像个巨大的坟茔。

躲在山洞里清点人数时,只剩下十七个弟兄。阿武的胳膊被烧伤,老栓的腿被砸断,春杏的头发被燎去了大半。“这黑吃黑的局,咱们输了。”老栓咳着血,声音微弱,“可我不后悔……至少烧了他的粮仓,让百姓能多活几天。”

洞外传来狼嚎,像在嘲笑这场荒唐的厮杀。我望着洞顶的裂缝,月光从那里漏下来,照亮了弟兄们带血的脸。胡参军赢了这局,可他不知道,黑吃黑的游戏一旦开始,就没有赢家,只有活到最后的人。

“我们没输。”我握紧刀柄,指节泛白,“他夺了粮仓,咱们就去抢他的军械库;他有巡抚撑腰,咱们就去联络被他欺压的百姓。总有一天,要让他也尝尝被黑吃黑的滋味。”

洞外的狼嚎更凶了,仿佛在应和我的话。我知道,这条路会比之前更难走,但只要还有一个弟兄跟着,这场黑吃黑的游戏,就必须玩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