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残火余烬(2/2)
“我要的不是粮食。”我摇摇头,目光扫过洞中的弟兄,“我要的是乱。百姓一闹起来,参将就不得不插手,到时候胡参军顾此失彼,咱们才有机会。”
老栓眼睛亮了些:“你是想借百姓的手,逼参将查胡参军?”
“不止。”我望着洞外的黑暗,“胡参军不是想让我们当替罪羊吗?那我们就给他加点料。狗剩,你再找个机灵的人,往参将的住处递个信,就说李都头的账本还有副本,藏在军械库的地窖里,是胡参军故意没交出来,想留着日后要挟盐商。”
“这招妙!”阿武一拍大腿,“参将本就怀疑胡参军,看到这信,保准会去查军械库。胡参军要是拦着,就更显得有鬼;要是不拦,军械库一被翻,他私藏账本的事就瞒不住了!”
狗剩听得眼睛发亮,拍着胸脯说:“放心吧!这事我保证办得妥妥的!”他揣好窝头渣,又喝了口山泉水,拎着火把钻进了黑暗里,火把的光像颗跳动的星子,很快消失在林子里。
洞子里又安静下来,只有火苗噼啪作响。春杏给老栓换了草药,又用布蘸着泉水给大家擦脸。阿武靠在石壁上,伤口疼得睡不着,就跟弟兄们说以前在码头扛活的事,说哪个盐商最抠门,哪个掌柜的心肠好,说得兴起,忘了疼,还比划着扛包的姿势。
我坐在火堆边,看着他们脸上渐渐恢复的生气,心里稍稍安定。这场黑吃黑的局,我们输了上半场,但下半场还没结束。胡参军以为烧了粮仓就能困住我们,却忘了百姓被逼到绝境时,能爆发出多大的力气。
天快亮时,洞外传来几声鸟叫,是我们约定的信号。春杏出去看了看,回来时手里拿着片树叶,上面用炭笔写着个“成”字。
“百姓们动起来了。”春杏把树叶递给我,声音里带着点激动,“狗剩说,城西旧药铺那边已经聚了不少人,胡参军派去的兵卒正跟他们对峙呢,参将的人也赶过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“阿武,带几个弟兄,去军械库附近盯着。要是参将真去查地窖,就想办法把动静闹大,让全城的人都知道。”
“得嘞!”阿武挣扎着站起来,弟兄们也纷纷起身,虽然个个带伤,但眼里都燃着光。
“老栓叔,你跟春杏在这儿守着,我们去去就回。”我扶着老栓的肩膀,“要是过了晌午我们还没回来,你们就带着剩下的弟兄往南走,去找黑风岭的张头领,他欠过我一个人情,会收留你们。”
老栓抓住我的手,他的手冰凉,却很有力:“你们得活着回来。这世道虽黑,但总得有人往前闯,你们就是那点火苗,不能灭。”
我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带着阿武和七个弟兄钻出了山洞。清晨的山林里弥漫着雾气,带着露水的草木沾湿了裤脚,冷得人打哆嗦。远处的县城方向,隐约传来喧哗声,像是潮水在涌动。
“听这动静,百姓们怕是跟兵卒打起来了。”阿武握紧了长枪,“胡参军这次怕是压不住了。”
“压不住才好。”我加快脚步,拨开挡路的树枝,“等他手忙脚乱的时候,就是我们的机会。记住,咱们今天不杀人,不抢东西,就做一件事——把胡参军藏账本的事,捅到天上去。”
阳光渐渐穿透雾气,照亮了山林,也照亮了县城的城墙。城墙上的兵卒往来奔忙,像是热锅上的蚂蚁。城西的方向,黑烟滚滚,隐约能听见喊杀声和哭喊声。
我知道,一场更大的乱子,开始了。而我们这十七个从火海里逃出来的残兵,就是要在这乱子里,找到活下去的路,找到让胡参军付出代价的机会。